他身上那層業力黑氣隨著喘息微微翻湧,像活物一般在他體表遊走,糾纏著他每一寸筋骨。
他想反駁。
他想說——“兄長的損耗難道就不值得功德來彌補嗎?”
可他看著帝俊那雙沉靜的眼,這句話就堵在喉嚨裡,怎麼也衝不出來。
帝俊已經閉上了眼睛,靠進椅背裡,彷彿把剛才那番話說出口就已經耗盡了最後一絲氣力。
他的眉間有一道淺淺的豎紋,那是常年積攢下來的疲憊留下的痕跡,按在扶手上的手指也鬆鬆地搭著,沒有用力,似乎連握緊的力氣都吝於支出。
殿中安靜了很久。
久到太一身上的業力黑氣漸漸平息下去,久到他那雙緊繃的肩膀終於緩緩塌了一線。
他垂下目光,盯著自己的靴尖看了幾息,然後轉身,一步一步走回自己的尊位,坐了下去。
動作很慢,帶著一種不甘願的妥協。
帝俊睜開眼。
他的目光落在太一身上,看著弟弟終於安分地坐在了那張屬於他的位置上,眉宇間那道深重的皺痕微微鬆開了一線。
同時,他也覺得自己剛剛的話,說的也有些重了。
對此,帝俊懷疑是自己也受了業力的潛在影響,於是再度開口,誇讚道。
“太一,雖然你殺了東王公,給妖族帶來了不少業力……
“但是就兄長個人來看,此番——”
帝俊的嗓音突然沉下去,帶著一種幾乎稱得上鋒利的篤定。
“殺得好!”
三個字,擲地有聲。
坐在座位上的太一瞳孔微微一縮,隨即有什麼東西在他眼底碎開了,那是一層方才一直繃著的、說不清是自責還是委屈的薄殼。
他沒有笑,也沒有如同平時那樣說什麼豪言壯語,只是喉結上下動了一下,別開了目光,望向殿側那根盤龍的立柱。
帝俊也沒有在殺得好三個字上多作停留,彷彿那只是一件理所應當的、無須反覆咀嚼的事實。
他重新把目光放回殿中,聲音平穩地續了下去。
至於業力的事……
他抬起手,用指尖在案面上輕輕叩了一下。
日後我們多運轉幾次周天星斗大陣,以煉化混沌之氣為洪荒補充天地元氣,每運轉一次,便是一份功德入賬!”
“天長日久、積少成多,早晚能將妖族全員所承擔的業力一點一點地抵消乾淨。
他說這番話的時候,語氣裡沒有急躁,沒有急切,甚至沒有刻意為之的寬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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