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心絃徹底止息,靈臺重歸清明,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抬起頭重新看向玄濁。
方才那一瞬間的失態,已被他盡數收斂,眼中只餘下沉靜與探究。
“玄濁道友,請容貧道再問一句,我妖族的請帖少了文字的特色,這件事,與巫族的大事……有何關聯?”
玄濁微微直了直身子,脊背從方才前傾的姿態恢復成端坐。
就在這一收一放之間,他的視線不經意地掠過身側,與元清的目光碰了一下。
元清接收之後,不動聲色的撥弄了一下袖中的混沌珠。
一股既不張揚,也不洶湧的靈壓像一滴墨落入清水,無聲無息地在空氣裡化開,將自己這一桌周遭的天機擾動成一團混沌的霧。
九重天上,數位混元金仙皆是微微動了動眉梢,察覺到了一絲極淡的漣漪掠過元神感知的邊緣。
但這漣漪太輕、太短,稍縱即逝,轉眼便融入了天婚宴席間本就紛繁駁雜的氣息洪流之中,沒有留下任何可供追溯的痕跡。
三清那一桌,太上依舊雙目微闔,恍若未覺。
原始的目光從杯中瓊漿上抬起,朝這邊淡淡掃了一眼,又落回了自己的酒盞。
通天倒是偏過頭來,嘴角噙著一抹玩味的笑意,目光在玄濁與元清之間來回逡巡了一瞬,亦是什麼也沒說。
祖巫這邊,共工與祝融還在隔桌瞪眼較勁,根本無暇他顧。
強良和翕茲正在低聲說著什麼笑話,笑到一半被一股莫名的氣機擾動卡了一下,兩人對視一眼,隨即又若無其事地繼續了方才的話題。
只有帝江與燭九陰的目光微微沉了一瞬,但出於對玄濁的信任,既沒有驚疑,也沒有去探究。
見“準備工作”已然妥當,玄濁端起面前的酒盞,將剩餘的小半杯瓊漿一飲而盡,動作乾脆利落,像是在為即將出口的話做一個無聲的鋪墊。
酒盞擱回玉案時,發出一聲清越的脆響。
他再次看向鯤鵬時,目光沉穩而坦蕩,像是終於卸下了一層不必要的遮掩,露出了底牌的一角。
“鯤鵬道友問得好。”
“其實,我巫族,正在研究獨屬於我們的文字。”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桌前的時間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攥住了。
后土端著酒盞的手懸在半空,指尖的白皙與酒液的金紅交映成一幅靜止的畫。
玄冥的呼吸忽然停了半拍。
鯤鵬的臉上,原本保持著的那種禮貌而審慎的微笑,像被什麼東西從下面輕輕託了一下,浮在表面,卻再也落不回原處。
他整個人彷彿被定住了。
那是一種比震驚更深、比困惑更沉的反應。
像北海深處被巨獸攪動的水流,從極深極冷的海底向上翻卷,帶著某種被壓抑了不知多少歲月的渴望與衝動,一路衝上靈臺,撞進心竅!
震得他整個人的氣機都在那一瞬間產生了極其細微的震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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