鯤鵬聞言,腰背挺直了幾分,脊樑從椅背上微微脫離,像一根繃緊的弦被撥了一下。
他的雙手從袖中伸出,在案面上交疊,十指修長,指節分明,像是用這些時間在心底重新盤算了一遍進度、複核了一遍措辭,這才開口。
聲音不緊不慢,帶著一種莫名的縝密與審慎。
回稟妖皇,已然造得差不多了。
他頓了一頓,目光微微垂下,落在自己交疊的指節上,彷彿在那裡看到了那些還在成形中的字元。
文與物之間各有脈絡可循,花鳥魚蟲、天象地脈,皆可入文,字與字之間亦可相互關聯推演,如同一張網,牽一髮而動全身,若不出意外……
他說到這裡,稍稍頓了一頓,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像是在為下文選擇一個更精準的措辭。
殿內此時安靜得能聽見遠處天河的水聲,隔著九重宮闕遙遙傳來,隱約而綿長。
千年之內,可盡數完備。
此言一齣,殿內安靜了約莫一息。那一息裡,所有人的呼吸都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按住,然後——
好!此事做得極好!
帝俊的聲音在凌霄殿中迴盪開來,帶著一種妖族共主特有的滿意與沉穩。
聲線裡更是裹著金玉碰撞般的質地,撞上四壁又折返回來,在樑柱之間盤旋了片刻才散去。
鯤鵬,我族之文若真出於你手,那你便真可謂是居功至偉了。
坐在鯤鵬旁邊的白澤此刻也是不急不緩地插話進來,聲音裡帶著真切的誠摯。
日後這文字若能推行開來,那我妖族子弟便能觀文而知物、識文而明理,這份德行,比開疆擴土還要厚重幾分。
太一在旁聽了,把玩著手中的酒樽,笑意裡帶著幾分直率的爽朗。
“白澤說得對!本皇練兵時最頭疼的就是傳令,旗號要記、口令要背,全靠口耳相傳,稍遠一些就模糊了。”
“若有了文字,一卷帛書就能把軍令寫得清清楚楚,省了多少口舌!
他舉起酒樽朝鯤鵬虛虛一敬。
鯤鵬,你這份功,本皇記下了。
羲和與常曦也是對鯤鵬連連誇讚……
鯤鵬對於這些誇讚之語只是微微俯首,面上沒什麼波瀾,但指尖在案面上輕輕摩挲了一下,顯然對於這份認可並非全無觸動。
畢竟帝俊曾說過,只要他對妖族做出的貢獻足夠大,那就會破例讓他與妖族四皇平起平坐,也就是妖族“第五皇”的位置。
然而帝俊等人不知道的是,其實妖族的文字鯤鵬早在蓐收造字完之後就琢磨的差不多了。
一些字元的骨架、脈絡、衍生規律,在他腦海中早已織成了一張綿密的網……
最起碼,肯定不需要五千多年才進行到這個程度。
若他願意,三千年、甚至兩千年,就能把最後那一點收尾工作收束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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