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說怎麼辦？等截教的人衝進來，看著咱們蹲在這兒，然後把咱們一個個扔上封神榜？”
“這……讓我想想……唔。”蹲在坑邊的這群人七嘴八舌地爭論著，誰也沒起身。
確實不能不走——眼下這副模樣，若是被截教裡那些女修瞧見，還不如當場溺死在糞坑裡。比起找塊豆腐撞死，跳進坑裡淹死反倒更實際些。
玄武關的崩塌像一道裂痕，大商的氣運順著這道裂痕開始攀升，而大周的氣運則像漏氣的皮囊般癟了下去。
鐵甲洪流湧入城門，再也沒有轉圜的餘地。
“管不了那麼多了！隱蹤逃命吧，再不走真來不及了！”
一個身影率先捏訣，周身泛起水波般的漣漪，隨即消失在空氣中，只留下方向——是朝著雲夢關的茅廁去的。法術確實起了效，人看不見了。但不知為何，半空中卻斷續落下些汙穢的痕跡，也說不清究竟是從哪兒飄下來的。
“我也走了！去晚了又得蹲草叢！”
“等等我！替我佔個位置！”
“別跑！拉我一把……腿麻了。”
“此地不宜久留，撤了！”“道友慢些！帶上我！”
“還有我！你們修為高的飛慢點，留個坑啊！我在草叢裡會咳出聲的！”
有人開了頭，效仿者便接二連三。一道道隱去的身形掠向空中，朝著遠處飛遁。
留下做什麼呢？除了丟盡顏面，毫無用處。這群人默契地撤離了汜水關，至於留下的狼藉——等肚子不再翻騰再說吧。眼下這般狼狽，誰也顧不上了。
他們並不知道，那層自以為隱蔽的術法，在更高處的目光裡薄如蟬翼。聖人的視線穿透雲霧與法術的遮蔽，將這場荒唐的潰逃盡收眼底。隱身術？不過是孩童遮眼般的把戲。
此刻，東海金鰲島上。
女媧別開了臉，聲音裡壓著難以言喻的窘迫：“道兄，瞧瞧你門下這些人做的好事。”多寶如來緩緩擺動頭顱，袈裟的袖口隨著動作輕輕摩擦。”修行之路何其艱難。那一位雖非真正的筍王，行事作風卻比筍王更為出格。”
女媧的聲音從蓮座上傳來，帶著某種遙遠的迴響：“封神之約完結後，聖人們便不再受道場束縛。若有哪位聖人對他心生不悅，彈指間便能令他消散。”
此刻所有聖人皆被天道之力禁錮於各自洞府，直至封神之事塵埃落定。聖人的真身無法干預世間。若非如此，那些天道聖人又何必驅使自己的化身在人間奔走。待到束縛消散，那位的處境確實危如累卵——這並非虛言恫嚇。倘若真有聖人突然出手，恐怕連一絲殘魂都不會留下，任何人都來不及反應。
多寶如來聽著這番話，指尖緩緩撥動掌中的念珠。他何嘗不明白女媧所言俱是事實。這是可能發生的未來。並非誇大其詞。
“或許這便是他的命數。他既選擇這般行事，貧道亦無力阻攔。若是元始天尊那般古老的存在不顧顏面出手，貧道縱使察覺也追趕不及。”
嘆息聲在殿中輕輕盪開。多寶如來清楚自己的界限。與天庭那兩位新晉聖人周旋尚可，但面對元始天尊那般古老的存在，便是另一番局面了。
若要抵擋元始天尊，除非通天教主親自出面。倘若通天教主決意庇護，即便元始天尊降下雷霆之怒，通天教主也能接下。可若通天教主也覺得那位行事過於放肆，不願施以援手，那麼當聖人真正出手時，他便只能依靠自己了。
多寶如來至多能為他誦一段渡魂的 。然而在聖人的力量下，恐怕連魂魄都不會存留。誦經與否，其實並無分別。
“他確實需要自己尋找生機。”女媧的聲音再度響起，彷彿從水面上掠過的風。女媧並不對那位能否繼續存活抱有期待。
除非通天教主願意站在他身前。否則即便他僥倖躲過封神之劫，待到大劫終結、聖人騰出手來，恐怕連他曾存在的痕跡都會被抹去。徹底地、完全地消散。
此刻的天庭深處。
昊天與瑤池相對而坐，兩人的唇角幾乎同時微微抽動。“隱去身形卻赤身在空中飛行……他們難道從未想過，或許有目光正注視著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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