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追不到你了
廣州的冬天總是來得綿軟，沒有落雪，只有一陣陣浸骨的溼冷。梧桐樹葉大片大片褪成枯褐，風一吹，便卷著滿地碎葉在街道上打旋。
期末聯考如期而至，整個高二都被籠罩在試卷油墨與倒計時的沈悶氣息裡。考場按學號打亂重排，陳嶼走進教學樓的時候，遠遠就在走廊拐角看見了許梔梔。
她抱著一疊文具袋，外套領口立起，將半張臉淺淺藏在衣領裡，身旁走著沈硯。兩人低聲說著模考的知識點，語速平緩，氣氛鬆弛。
陳嶼腳步頓住，沒有上前。
記憶歸潮之後，他已經很少再做尾隨的事。那些不遠不近的跟隨，那些小心翼翼遞出去又被退回的好意，都被他盡數收了起來。他懂得，糾纏式的靠近，只會把僅存的那一點體面也消磨乾淨。
他不再渴求從她那裡得到隻言片語的回應，只求不要徹底淪為她記憶裡一道刺眼的陰影。
擦肩而過的時候，許梔梔抬眼，視線與他相撞。
只是一瞬。
沒有停頓，沒有訝異，目光淡淡掠過，便移開，繼續聽身側沈硯說話。彷彿他只是走廊裡無數擦肩而過的陌生考生之一。
陳嶼指尖攥緊手裡的准考證，紙張邊角被捏出褶皺。心口漫開一層淡淡的澀，不洶湧，卻綿長，像冬日窗玻璃上凝起的薄霧。
他收回目光，徑直走向自己的考場。
兩場考試的間隙，走廊到處都是喧鬧的學生。有人圍在一起對答案，有人靠著牆壁閉目小憩。陳嶼靠在遠端的窗臺邊，目光無意識穿過人群，落在不遠處的許梔梔身上。
沈硯正拿草稿紙給她演算數學大題，筆尖在紙面上沙沙滑動。許梔梔微微歪著頭，看得很認真，偶爾會輕輕點頭，提出一兩個疑問。陽光穿過灰濛濛的冬日天光落在她發頂，安靜柔和。
那樣的畫面平和得近乎圓滿。
陳嶼垂下眼，看向窗戶外荒蕪的行道樹。
他清楚，沈硯於她而言，從來不是什麼新的戀人，只是一個恰到好處、不帶舊傷疤的同行者。可即便明白這一點，心底那股酸意依舊會無聲翻湧。
這份酸澀，他無人可說，也沒有資格表露。只能獨自嚥下。
聯考結束，成績張貼在公告欄。
陳嶼依舊穩居年級前列，許梔梔的文科名次也穩穩居於上游。榜單之下圍滿看分數的人，陳嶼站在人群外圍，隔著幾層人影，看見許梔梔站在榜單前確認完自己的排名，和沈硯說了兩句，便轉身離開。
她沒有看他的名字。
或許看見了，也早已不在意。
冬日的黃昏來得格外早，四點多，天色就開始沈沈往下暗。
圖書館成了大部分學生期末的落腳點。陳嶼固定坐在靠落地窗的位置，許梔梔常常在另一側的閱覽區。中間隔著整排高高的書架，層層書脊，如同一道無聲的岸。
一岸是她安穩現世，一岸是他困守過往。
看得見模糊的身影，聽不見半句交談。偶爾起身去接熱水，會在飲水機處偶遇，四目相對，也只是禮貌性地點一下頭，便各自錯開。沒有多餘寒暄，沒有多餘停留。
曾經熟稔到共享晚風與秘密的兩個人，如今只剩下這樣淺淡的交集。
有一回傍晚，寒潮突襲，忽然落起冷雨。細密雨珠拍打圖書館巨大的玻璃窗，霧濛濛一片。待到閉館鈴聲響起，外面已經是滂沱寒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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