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平》一隻貓(2)

夏峙沒有再問，隔了很久才說了一句：“那你有空的話，我也可以出來跟你喝東西。”

連潮平不知道這是這個月第幾次點頭，也不知道說了多少遍“好”。

夏天結束的時候，連潮平正在工位上幹活，手機震了幾下，一個陌生號碼打來了電話：“連先生您好，我是嚴總的助理。他讓我聯絡您，說留在您那裡的東西，全權交給您處理。”

“車他不要了？”

“嚴總說那輛車本來就是給您開的，車鑰匙您留著。如果您覺得不想要了，我這邊可以安排人開走。”

連潮平沉默了一會兒：“放著吧，我留著開。”

“好的，連先生。”助理說，“另外還有一些個人物品，您看是您自己保管還是我這邊安排人來取？”

連潮平說：“我自己處理吧。”

掛了電話之後他把手機放在桌上，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無名指。那圈印子還在。比半個月前淡了一些，不仔細看已經不太明顯了，但他知道它在那裡。他看了一會兒，想起來那天嚴非覺給他戴戒指的時候說：“你手上不是一直空的嗎？尺寸剛好。”他當時低頭看著銀色的圈卡在指根處，嚴絲合縫。

他收回目光，把手機放回桌上，翻開了面前的資料夾。

那天晚上下班的時候下起了雨。風把雨絲吹斜了，打在臉上涼絲絲的。連潮平沒有帶傘，走到單元門口的時候外套已經半溼了，他在門口的遮雨棚下面站了一下，準備跑兩步進樓道的時候餘光掃了一眼花壇邊。

那隻三花貓縮在那棵歪脖子樹底下，毛被雨打溼了，看起來比平時小了一圈。它的尾巴卷著，坐在那裡，沒有躲，就那麼看著他。連潮平蹲下來：“你怎麼不躲雨？”

貓沒有動，尾巴尖輕輕晃了一下。

連潮平把溼透的外套脫下來，裹住貓，抱起來。貓在他懷裡輕輕抖了一下，沒有掙扎，他把貓帶上了樓。

到了門口他騰出一隻手掏鑰匙，開了門，把貓放在玄關的地板上。貓站在客廳中間抖了抖毛，水珠甩了一小片，連潮平蹲在旁邊看著它。

貓走了兩步，停下來歪著頭看他。他把外套放在椅背上，站起來去廚房翻了一隻舊碗出來，倒了一點水，放在牆角。貓走過去低頭喝了兩口，連潮平又蹲在旁邊看了一會兒。

他低頭的時候視線又落在他自己的右手無名指上。那圈印子還在，比旁邊的膚色淺了一圈，他把手翻過來看了看，又翻了回去。

貓已經喝完了水，走過來繞著他的腳踝轉了一圈，然後在他鞋面上臥了下來。

“你今晚先待著，明天想走就走。”

第二天早上貓沒走。它在陽臺上趴著，尾巴垂在欄杆縫隙裡晃，連潮平出門前放了一碗吃的在牆角，回來的時候碗空了。

第三天貓還蹲在門口等他。

到第五天的時候連潮平從超市拎回來一袋貓砂和一袋幼貓糧，蹲在地上拆包裝，貓蹲在旁邊看。

“你住這兒吧。”他說。

貓歪了一下頭。

“我也不給你起什麼花裡胡哨的名字。”他想了想，“你入秋來的，叫末伏吧。”

貓不知道聽沒聽懂，但那天晚上它跳上了沙發，在連潮平的腿邊趴了下來，閉了眼。連潮平坐著沒動，看了一會兒電視，又低頭看了一眼腿邊那團毛茸茸的東西，把音量調低了一格。

日子還得過。沒談戀愛之前他也一個人住過，該上班上班，該吃飯吃飯。只是以前下班回家直接換鞋，現在會先在門口蹲一下，等貓從某個角落裡鑽出來，繞著他的褲腿轉一圈才往屋裡走。

有一次他加班到十點多才到家，推門的時候末伏蹲在玄關的地墊上，尾巴卷著，看著他的方向。他楞了一下，彎腰摸了一下它的頭，說：“等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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