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她這幅模樣,沈然沒有接話,而是望向走馬燈,問道:“董小姐喜歡這個?”
若慈一怔,順著他的話頭答:“喜,喜歡。”
“燈轉一圈,人活一世。”沈然也蹲下身子湊近了看那燈,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好像只有他自己和若慈能聽見:“熱鬧看著長,其實一晃就過去了。”
若慈也跟著安靜了下來,有那麼一瞬間,她覺得身邊的喧囂都消失了。
“爸爸,我要去那邊!“恰在這時,小女孩的一聲叫喚聲打破了寂靜。
“好。”沈然低聲應著,將女兒放下,把脖子上的圍巾取了下來,遞給若慈:“圍上吧,晚上還是有些冷。”若慈下意識得想要拒絕,他已經直接將圍巾往她手中一塞。
“你的手太冰了。”他的語氣平淡,卻不容得她反對。
“......謝謝,請問您貴姓?看完煙花我就來還您。”若慈遲疑了,她實在分不清眼前這人的用意。
“我姓沈,這裡地方不大,煙花是11點放,你那時來尋我便是。”沈然將孩子重新抱起。
這女孩已有大半個人高,雙腿要盤在父親腰上才不至於半拖在地上,像極了一隻樹袋熊。她正低頭看著若慈。
“好,謝謝您。”若慈嘴上應著,那俯視的眼神讓她略感不適,她沒再抬頭看那父女倆。
分別後,若慈一個人逛了會兒,在一個猜燈謎的攤位上贏了一把兔子燈提到手上,心中歡喜了許多。看看時間差不多,她想著去找沈然還圍巾——這個人實在奇怪,奇怪到令人不安,不好跟他有任何瓜葛。
她在人群中踮著腳東張西望,卻一直找不到那父女倆,按說沈然個子很高,又抱著那個身高不矮的小姑娘,應是非常顯眼的,可現在,硬是在這人頭攢動的夜中尋不見這兩人的身影。
不久,第一簇煙花“砰”的一聲炸開了天際。
若慈急壞了,提著燈往東南方向跑去。那是一條細長灰暗的舊巷,石子路鋪就,跟唐人街別處翻新的地段比起來,古樸又神秘,與廣場只隔幾十米,卻出奇地安靜,是看煙花的好地方,這是她早向客人們打聽來的。
她到時,竟看到那對父女就站在巷子右旁。
找了一路,原來他早已在這裡等煙花。若慈搖頭笑了笑,輕輕走到離他們十來米開外站著。
夜空隨著一簇簇煙花的升起一瞬亮一瞬暗,金色的焰火在黑夜中盛開,又碎成千萬流光。
繁華,短暫。
煙花散盡後,巷子裡萬籟俱寂。小女孩的笑聲與掌聲散去後,沈然轉身,看到了幾米開外,還陶醉在煙火中的若慈。
他似乎並不意外,淡淡地上前問:“董小姐,煙花美嗎?”
“美,是極美的。”若慈的腦袋裡還響著鞭炮聲的迴音:“東風夜放花千樹,可煙花太短暫了,我不願意那樣的短暫。”若慈說罷,也覺得自己與這個素不相識的男人說這些實在可笑,低下頭去自嘲地笑了笑。
沈然本想說些什麼,但他懷裡的孩童明顯已經睏意加深,下巴靠在他的頭頂,撒著嬌:“爸爸,小蠻想媽媽了。”
沈然蹭了蹭女兒的臉蛋,說道:“董小姐,圍巾是不值提的物件,現在夜深了,天氣更冷了,我與女兒相互依偎取暖,前頭就是車子,用不上。你留著吧。”
說罷,又是不容分辯就大步流星走了。
若慈楞在原地,望著手中的圍巾,久久回不了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