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安一邊嘴裡嘟囔著:“你什麼時候來的?急壞我了,還以為你一個人搬不過來。”一邊歪著腦袋打量地上的插花。
組合都極簡單:深棕的粗陶盤裡,兩朵百合作主角,一朵含苞,一朵盛放;百合後豎著兩條修長的竹枝,松枝一長一短斜插旁側,以自然的弧線向上舒展;空白處零星點綴幾支雪柳,疏密之間,從容地不著氣力。
“你這?這是哪個門派的插花?我從來沒見過!”雅安好奇地問。
“你在這裡長大,當然沒見過,這是中式插花。”若慈手不停,嘴裡應著。
“中式插花!?”雅安歪著腦袋想了一瞬,隨即擺擺手,“算了,不管什麼式的啦,好看就行。你這些弄好了是嗎?我拿去擺起來。”說著便端起一盤往廳裡去。
入口處的大花瓶,若慈用的是同一套花材,只是分量更足。百合與竹枝的骨架不變,四周添了蓬鬆的松枝與綠葉烘托,整件作品撐開來,氣度便與桌花截然不同——少了小品的精巧,多了幾分大方。
待最後一枝花插定,若慈退後一步,看了看,輕輕撥出一口氣。
收拾停當,正要離開時,雅安叫住了她。
“傻瓜別走。”雅安朝她揮手,“留在這裡,待會兒有東西吃。”
“不用了,我就不吃了。”若慈擺了擺手。
“跟我裝什麼矜持!?”雅安上前牽住了她的手,假裝蹙眉,“你還沒看到我昨晚給你做的logo呢,雖然你這名字取的奇奇怪怪,但是畫起來還挺像回事兒的。”雅安咯咯得笑,拿出一疊自己做的小卡片,寥寥幾筆勾出一朵雲,下面鋪著幾道淡淡水痕,像浮雲停在水面,底下用藝術字寫著:雲水花店。
那日去買花的路上,雅安非逼著若慈當場想個花店的名字,若慈一時語塞,下意識朝車窗外看去,天上的雲正隨風流動,車子剛經過一條湖,湖面也隨著風起著漣漪,細細波紋緩緩流蕩。她心生莫名喜悅,便隨口而出:“雲水,就叫雲水花店吧。”
雅安聽著直皺眉,這算哪門子什麼名字?轉念一想,又覺得翻成南語還是好聽的,可沒想若慈堅決反對意譯成外語:”雅安,”她認真地說道,“她就叫雲水,就用漢語拼音寫Yun Shui,他們能讀出來。”
“可別人根本不知道是什麼意思啊。”
“如果有人感興趣,我自然會對他們解釋。如果我不對他們解釋,你翻譯過來也是完全不能表達這兩個字的意境的。”若慈轉過頭,看著雅安,一字一句說道。
雅安甚少見到若慈如此堅持,只得依她,回去就畫了好幾張卡片。因為若慈沒有電腦,所以她便寫上了自己的郵箱——大學裡,她能用機房。
此刻她正準備將自己的小卡片插到若慈的插花上去,沒想若慈卻輕輕拍掉了她的手。
“你幹嘛!?”若慈壓低聲音,卻明顯十分著急。
“我給你做宣傳啊,把這個小卡片插上,你的作品就有主人了,如果有人喜歡,才知道去哪裡找你做生意啊!”雅安邊說邊又把手伸過去。
“不行!”若慈抓住了她蠢蠢欲動的手,湊到她耳邊說道:“不行,這樣會毀了整個作品的造型的。”
“沒有那麼嚴重的!這裡的人送鮮花上面都會插著名片。不影響的!”雅安十分不理解,但她好像已經感覺到了搞藝術的人的迂腐之處了。
可若慈幾乎是用哀求的語氣跟她說:“這不一樣,這是中式插花,和西方的花藝是不一樣的。多一點點,都會破壞作品的線條。。。”
雅安越發聽不懂了。“線條?”她轉頭重新審視了那盤花,確定她無法理解自己的好朋友在說什麼,但是她耐不住若慈這樣的哀求,只能作罷:“好吧,那就算了吧!”她把小牌子收進口袋裡。
“謝謝你,辛苦你,我的好雅安,放著以後一定用得到。。。”若慈如釋重負,笑著抱了她一下:“我去把剩下的東西收拾一下,馬上就要開始了。”
看著若慈走開了,雅安又偷偷摸出她的小卡片來,自言自語地小聲嘀咕著:“不讓插在上面,我放在桌子上總行吧......”
於是,她在每張高腳桌上都放了一張自己製作的小卡片。她是不願意若慈錯過任何一個機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