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他向若慈伸出手，與她相握，就像從前一樣。
“董小姐，你好。”沈然對著她淺淺地笑了一下，儒雅地點了點頭。
若慈努力讓自己鎮定，臉上擠出一個微笑，也學他微微頷首，說道：“你好，沈先生，沒想到是你。”
“是我，請坐。”他做了一個入座的手勢，等若慈坐定，他才緩緩落座，“餓了嗎？”
“啊？”若慈被問了個措手不及，“不......不是很餓。”
“沒事，讓他們上菜。這裡的大廚跟董小姐你是老鄉，希望他做的食物合你的心意。”沈然雙手交扣在一起放在桌子上，神情溫和地看著她。
“你怎麼知道我是哪裡人？”若慈的兩隻手有點不自在，不知如何擺，擱在雙腿上微微出了汗，她甚至不敢抬頭，她從沒和一個成年男子這樣近地坐過,在這樣僻靜的地方，吃一頓飯。
沈然依舊保持著微笑，但似乎察覺到了若慈的侷促，語氣裡多了幾分刻意的親切，用一種接近調侃的語氣說：”上次你一人大戰三個羅薩人，我們還不得給你這個女英雄做做背調嗎？”
邊說，邊給若慈倒上水：“還要點別的喝的嗎？可樂？果汁？”
“水夠了，謝謝。”若慈苦笑著抬手接過水杯：“那事兒......怎麼就鬧得這麼大動靜嗎？”
“的確夠轟動的。”沈然頓了頓，神色稍正，“董小姐，我們中國人在海外謀日子，謹小慎微些是沒錯的，但是凡事都得有個度，若是別人都騎到頭上來了還不敢反抗，那麼，只會讓別人更加得寸進尺。”他好像還想說什麼，話都到了嗓子眼了轉了一圈又壓下去了，過了會兒，說了句：“但是董小姐，下次再發生這種事情，記得一定要保護自己。”
若慈仔細聽著，如實回答道：“我知道，那時也是氣急了，常說忍一時風平浪靜，可我忍了又忍，並沒有換來風平浪靜，反而是變本加厲的羞辱，既然這樣，那麼忍耐的意義在哪裡呢？”若慈說到這裡，有點激動起來，她深呼了一口氣壓下去：“對，對不起，沈先生，但你知道，我們每天坐在店裡，是要面對很多很多莫名其妙的人和事的。”說完，又將頭沈了下去。
沈然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還好若慈並沒有瞧見。正好這時陳澤端著幾盤冷菜進來了，立即活躍了氣氛。
“來嘞！”還沒走到他就嚷嚷起來了，“今天可讓我大師傅大展身手了，平時淨迎合外國人的胃口，煮些不中不西的菜，可把他憋壞了。今天託你這個小妮子的福，他可算是放開手做了。”他瞄了一眼若慈，她正平覆好情緒，緩緩抬起頭來，用一個笑容回應他的玩笑話。
陳澤放下三個前菜：油燜筍，涼拌海蜇頭，和炸肉條。
若慈看到三盤菜眼睛倏地一亮，盯著那盤炸肉條，脫口大呼：“是泡精肉！”
“是什麼？”沈然眼裡含著笑，望著她。
“是我們那兒的特色,從小吃到大。其實就是炸肉條,炸之前要把肉泡好久去腥,所以方言叫泡精肉。”她轉頭看看另兩盤,聲音低下來，“我出來三年了，三年沒吃過家鄉菜。”
“那我們先吃，好嗎？”沈然拿起筷子。
“好！”若慈夾了一塊油燜筍，嚐了一口，“是奶奶的味道！”
沈然也拿了一塊放到嘴裡，慢慢嚼著：“好吃，你跟奶奶長大的？”
“嗯！”若慈一邊吃著，一邊回答，“每年開春，奶奶會帶我回她的老家，在山上的一個村子裡，在那裡拔春筍，拔了以後就在老房子裡，和她的孃家人一起炸春筍，用那種燒柴火的大鍋。炸完了就全裝進我們攢了一年的玻璃罐頭裡，帶回家，冰凍起來能吃一整年。”她臉上洋溢著幸福，回憶著。
“那這個呢？”沈然指著海蜇頭問，“這個有故事嗎？”
“這個沒故事，我跟它也不是很熟，它太貴了。”
兩人都笑了。
若慈本是應邀來的，可一整個晚上，她都在講故事，講家鄉的故事，奶奶的故事，沈然竟也聽得十分入神，有時跟著若慈一起笑，動情處時心也會輕輕觸動，有時還會感興趣向若慈追問細節。整頓飯下來，他竟然忘了提正事。最後還是若慈自己想起來：“噢。對了，沈先生，你今天約我來，是為了什麼？”
沈然的神色中這才掠過一絲錯愕，隨即苦笑著搖了搖頭。他何曾犯過如此的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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