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國春信》第十二章 他向若慈伸出手(2)

作者:陳酒微醺·6天前

“好。”沈然欣然問道,“那天酒會上的插花,是你做的對嗎?”見若慈點頭,他接著往下說:“我的第一個問題是,你為什麼要做這樣的插花?你知道,這不是我們在這裡常見的插花樣式。”

若慈也學他,用餐巾擦了擦嘴,整齊疊在一邊,才抬頭:“沈先生,那種插花,是中式插花。我做它,是因為我覺得,那樣的場合,我們中國人理應是主場,所以以中國的形式迎接我們的客人,我覺得,是合適的。”說到最後時,若慈有點猶豫了,聲音輕了下去,畢竟她在面對一個潛在的客戶。“當然了。”想到雅安的期待和自己的情況,她覺得自己應該努力一下,隨即補上一句,“西式插花我也會,如果你們喜歡的話。”

“兩者有什麼區別?”沈然不假思索追問。

“中式插花重線條,留白,以少量花材達到雅緻的效果,重意境,可慢品;而西式插花重色彩,繁茂,用豐富和規整的花材來達到熱情,驚豔的效果。”

她一口氣說完了這些,她必須承認,談正事的沈然讓人有壓迫感,她是緊張的,每一個字都繃的很緊。

沈然聽罷,眼中飄過一絲耐人尋味的光,轉瞬即逝,用平淡的語氣繼續問道:“既然我們在外國,為什麼不入鄉隨俗呢?你看這裡餐廳的菜式,都隨了外國人的喜好。”

若慈覺得他是在質疑她,甚至責難她,但事到如今,她也只能說自己的心裡話:“沈先生,我認為,同而不和是不能長遠的。”她見沈然的眼神是追著來的,於是壯著膽繼續說:“我們在異鄉謀生,某種程度上入鄉隨俗,這是對的,可若要泯滅自己的特色去迎合別人,到頭來,我們失了自己,別人也未必尊重我們。我想的是和而不同——守住自己的文化,把其中的好處介紹給他們。他們會接受的,就像我們接受了婚紗和聖誕節一樣。”

“那你花店的名字,也是為這個”沈然已經不掩飾興趣了,語氣甚至有些迫不及待,“為什麼叫雲水”

“說實話,雲水是臨時起意,可我越想越喜歡。”若慈的眼睛望向了很遠的地方,“雲和水,一樣的空靈無住,漂泊無定,自在無礙……”

這小廳裡燈光昏暗,她面前不過一面牆,沈然卻覺得她眼裡有什麼在流動——像青山,像大海,清澈得讓人身心舒展。

“那別人能懂嗎?”沈然問:“一個好記的名字,是一樁生意成功的第一步。”

若慈把目光收回來:“我知道,沈先生。可我沒什麼大志願,要在錢上有多少成就。”她神情淡然,“我知道這聽著有點何不食肉糜,惹人厭。可我的確這麼想——起碼現在是。我心裡有些很想守住的東西,它們,比錢重要。”

她說得很淡,很輕。沈然卻覺得耳邊有什麼轟然作響。

若慈見他神色變了,心一慌,以為自己唐突,忙要解釋:“沈先生,對不起,我對做生意沒經驗。你想要什麼風格,我都可以配合,名字它不影響……”

沈然抬手,示意她不必說了。若慈的心涼了半截,已經開始盤算回去怎麼跟雅安交代。

沒想到,沈然忽然開懷大笑。

若慈更不敢作聲了,看著這喜怒無常的男人,全沒了主意。

“董小姐。”沈然斂住笑,非常認真地看著她:“我從小就在海外的華人圈子裡打拼,紮根過兩個國家,見過無數形形色色,漂洋過海的中國人,你是第一個,主動跟我提出中國文化的人。”沈然拿起水杯,對著若慈慢慢舉起,“今日就你我二人,我不適合與你喝酒,先以茶代酒,敬你一杯,我沒有想到,這樣的話,會出自一個年紀輕輕的小姑娘。”

若慈受寵若驚地舉杯,怔怔地喝下一口,而沈然則如飲烈酒般,把那杯水一仰而盡。

“董小姐,那我們言歸正傳,今日約你出來,我正是想要與你做生意。”沈然饒有興致地看著她,“你說你不會做生意,我也聽出來了。但你放心,我不會虧待你。”

若慈使勁搖了搖雙手,趕忙說:“不,不敢,我,只是技校畢業的,您能與我做生意,我榮幸之至。”

“誒,不可以這樣。”沈然神色嚴肅起來,“把你剛才的自信拿出來,怎麼說到自己就妄自菲薄了呢?你值得很多。”

“值得很多。”

這四個字落到耳邊,若慈有些不知所措地感動,竟在心裡來回琢磨,回不上話。

沈然見她沉默,便主動開口:“我對你的理念和花店都很感興趣。我想投資你,剛才你說的那些,正是我看中的東西。”

這完全出乎若慈的意料,她以為不過是來談一場活動佈置,卻沒想到對方是要直接投資她。她抬起頭,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睛。

沈然被她的反應逗笑了,伸出手,對她說:“董小姐,我等你的預算,不用為我省錢,我還是那句話,你和你的理念值得很多,很多。”

若慈似乎是被人牽引著似的,木訥伸出了右手,與他相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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