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沈然的公司裡,有個長型的會議室,只在討論重大事宜的時候會開出來用。平時沈然不願意勞師動眾,總在自己的辦公室裡把幾個高層叫過來,三言兩語就把事情敲定,再讓他們各自安排下去。這日,他卻讓人把會議室整理好,暖氣開到了最足,眾人納悶著哪路貴賓會來。
午飯後,沈然陪著林老先生走進公司,後邊還跟著他的兒子林沛申,周亦,陳澤和許允。林老先生因為身體原因已經退休了好幾年,甚少來公司,莫提他,其他林家人也是甚少露面的。幾個年資較深的員工親熱得上前對林老噓寒問暖,林老拍拍他們每個人的肩膀,依舊能叫出每個人的名字來,幾個年輕人在旁邊看著,著實是佩服。
進了會議室,林老剛一落座便覺得溫度過高,拉著沈然手抬頭說:“阿然,我不脫外套就好,你不習慣這麼高的溫度,讓人把溫度放下來一點。”沈然知道林老是關心他背上的傷,因為被燒壞的皮膚是沒有排汗機制的,如果溫度過高,整個後背就會瘙癢得似幾千只螞蟻在爬。
他意領神會地拍了拍林老的手背說:“爸,放心。”然後到了桌子的主位坐下。
其他幾人也陸續就坐。
周亦三人沿著落地窗坐下,對面是林老與林沛申父子並排坐在一起。與林老溫潤如玉的氣質不同,林沛申的樣子是桀驁不馴的。他自是長得很好的一個年輕人,頭髮精心打理過,每一條髮絲都恰到好處得用髮膠固定在合適的位置,西裝是定製的,袖口鑲著他名字的簡寫字母,領帶夾和袖釦都是品牌的logo。外表收拾得倒是十分精神,只是態度看上去十分懶散,他翹著二郎腿,前面擺著一杯咖啡,一隻手漫不經心得擺弄著紙杯子。
沈然一身格子羊絨西裝,連著馬甲是整套的,深色,得體,正襟危坐,神情冷峻。除了看向林老時眼裡帶著一絲溫度,對旁人的目光裡幾乎看不出任何多餘的情緒。
等大家都坐定了以後,他才緩緩開口:“各位對最近唐人街的狀況應該也瞭解了,搶劫的事情發生的越來越多,唐人街的街區狹窄,轉彎多,樓上又全是普通住家,警察辦起案來難度很大,再加上天天幾十件大大小小的搶劫事件,抓到了也難量刑。那裡的警察幾乎已經放棄辦案了。”
周亦接著往下講:“是的,我們上個月因為幾起性質非常惡劣的搶劫事件已經去過警局很多次了。警察都表示無能為力,我們單方面出了幾個方案,也被他們推翻了,包括由協會出面找保安......”
“是的,這不符合法律,私人保安不可以在公共場所巡邏。”許允接上。
“喲!”林沛申收回了二郎腿,不緊不慢得開口:“沈哥不是有人在那裡嗎?”他特意加重了“有人”兩個字。沒有轉過頭,而是將一雙輕慢的眼神瞟到了沈然那邊。
“以前那些小打小鬧還可以控制,如今唐人街現金流量大了這麼多,哪裡是那幾個人能壓得住的?要不林少去試試?”陳澤敏感捕捉到他語氣裡的不懷好意。
“喲,那就不知道了,我以為我姐夫是個社會萬能,問題是警察都解決不了的事情,我們能做什麼呢?”林沛申依舊沒有轉頭去正眼看沈然,而是對著對面的三人一擺手。
“換地方。”沈然冷不丁說出三個字。
周亦三人之前已經聽過這個想法,所以並沒有多大的反應,林老聽了後,眉頭微蹙,面露難色,陷入沈思,而林沛申則幾乎是從椅子上跳了起來:“你在說什麼!?唐人街我們有那麼多的店面,你換地方,房租不要了?!”
沈然似乎早就料到了他會有這個反應,沒有任何表情打開了螢幕:“我知道,唐人街給我們帶來非常穩定的收入,但是今非昔比,中國加入世貿後,貿易量是翻倍翻倍得漲。以前唐人街幾乎只做箱包,如今呢?多了很多其他小商品,包括大宗商品。中國的東西價格低,對應現在南國的社會結構,剛好彌補了那些中低階層的小費需求。可唐人街那些店面,根本撐不住大宗批發的體量。”
林沛申現在是將頭轉過來了,看著幻燈片上的圖表卻兩眼茫然,眉微頭皺著,嘴巴張得大大的,脖子前傾著出去,坐他對面的陳澤險些沒笑出聲來。林老則認真聽著,沒搭話。周亦率先開了口:“沈哥,那你覺得是另外找一片工業區嗎?但是你知道,我們中國人在唐人街紮根十幾年了,現在的確是治安有在變壞,但是依我們對他們的瞭解,那些客源是他們十幾年攢下來的,要讓他們搬,恐怕沒那麼容易。”
沈然雙手交疊在桌上,說道:“我明白你的顧慮,我當然也有這個顧慮,但是如果我們不邁出這一步,他們永遠就會窩在那裡,過著不太平的日子。”
聽到這,林沛申笑出了聲:“哈哈,對不起,沈哥,你個□□出生,跟我們說太平不太平,真的太好笑了。”
陳澤壓不住怒火,椅子腿摩擦地面的聲音刺耳地劃過,他人已經半站起來,被周亦按了下去。
林老狠狠瞪了兒子一眼,他終於悻悻轉過了頭去。
沈然沒有回應林沛申,而是自顧自接著說:“我考慮過了,我們應該,必須,適應潮流將華人生意圈轉到一個更加寬敞的工業區,而不是擠在居民區裡。”他拉出幾張照片,”這是離市中心20分鐘車程的一個工業區,靠近港口,基礎設施好,發展空間大,現在冷清,但是地價低,我們可以從這裡開始,購入一塊地做第一個批發式倉庫......”
“沈哥!”林沛申又打斷了沈然:“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麼!?冷清!你還敢說!冷清就是沒人,沒人誰要去那裡做生意?!”
“現在冷清。”沈然的表情和語氣依舊沒有任何起伏變化:“但是隻要我們帶頭過去了,慢慢就會聚集人氣。”
“帶頭?”林沛申的鼻子裡哼出一口氣,嘴巴似乎張都懶得張開,說道:“你以為你是誰?帶頭?萬一別人不去呢?你把我們的那些錢打水漂嗎?”
沈然看了眼周亦那邊,說道:“所以今天把僑界幾位都請過來,到時還需要你們出面呼籲,大家統一行動,我們成功的可能性才更大。這不是一家公司的事情,是整個僑界的事情。我們移去一個正規的工業區,就可以請專業的保安了是嗎?”他把眼神遞給許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