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轉眼入秋，天漸漸暗的早了，沈然看著天色冷下來，正想著早點去接若慈關門回家，卻接到了佩珊的電話：“你回來一下。”
“有事嗎？”沈然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回家睡覺，只在早上經過家裡，直接接小蠻上學，週末時會抽時間帶著她外出兩父女一起吃頓飯，聊聊這一個星期的學習生活。他與女兒總說是工作忙，小蠻也已經習慣，畢竟從小到大一直是這樣的，父親總是經常不在家裡睡覺，或者長期出差。雖然這兩年更加不見人了，但是小蠻也已經長大，不再總是想要黏著父母。她從小不愛學習，雖然上著英式私校，可是成績一直只是在及格旁徘徊，反正父母都對她要求不高，她是個有錢又自由的年輕人。有時想爸爸了她便給他打電話，下午，最多第二天早上，他便會出現。她知道自己出身富碩，一生無虞，好不自在。
“你爸媽來了。”
沈然的腦子裡轟地一聲，心裡揚起一陣不安，“知道了。”便匆匆掛了電話。
他給若慈發去資訊，讓她自己回家，今天他有應酬，很有可能不回去了，若慈心中雖納悶，但她從來不敢過多問，只能回答一句“好的。”
沈然驅車回家，進門前，深深吸了一口氣。推門進去，看到父母和林彥南父女三人都坐在大廳裡。他僵硬著身體走進去，嗓子乾乾的喊了聲：“爸，媽。”然後在旁邊的沙發坐下。
沈然的父親，沈德林，留著老派的八字鬍，即便一心想當良民，但是眼光中難以收斂的凶神惡煞很難讓人信服他的良善，他也穿著白襯衫，可領帶卻系的奇怪，好似不願意在他脖子上待著似的，顯得猙獰。沈然的母親，看起來則讓人安心很多，也是十分老派的大波浪捲髮黏在圓圓的臉上，大大的眼睛和櫻桃似的小嘴，皺紋和下垂的皮膚也沒法掩飾她年輕時一定是個美人，她略有些發福，因此顯得十分和氣。
林彥南和佩珊正襟危坐著，佩珊只坐了沙發的三分之一處，兩條腿合著微微斜向一方，兩隻手則擺在雙腿之間，她一時看看沈然，一時又轉頭看看自己的公婆，顯然，心中也是有點懼怕這甚少見面的沈家二老。林沛申則不一樣，整個人陷進單人沙發裡，照樣翹著二郎腿。
沈德林先是死死瞪著兒子，沈然躲避著他的眼神，看向別處。過了一晌，他才開了口：“我聽說你外面有女人了？”
沈然的心跳到了胸口處，這時他才抬起頭去看著父親，他再熟悉不過這對瞪得像銅鈴般的眼睛之後會如何暴跳如雷，但是他沒辦法否認，只能說：“是的。”
果然，沈德林一拍茶几，屋裡幾人，連著林沛申都哆嗦了一下：“馬上分掉！”
沈然低頭沒有說話。
林沛申逮著機會，站起來說：“你看，我就說了，叔叔阿姨，我把你們叫出來，是不是理由充足？這次姐夫情況不一樣啊，以前那些玩玩的，不過心的，我姐姐就忍了，這次不一樣啊，他可已經在外面偷偷以個人名義做了好多投資了，這明擺著就是要甩掉我姐姐呀......”他還想再說些什麼，沈然和他父親齊刷刷瞪了他一眼，他又悻悻得陷回沙發裡。
沈德林轉過頭，畢恭畢敬地跟林彥南說：“親家，要不你帶著佩珊和沛申去樓上書房坐一下，這個臭小子我要好好教訓一下，你們是文化人，我們粗人罵起人來怕你們要不習慣。”
林家姐弟先站起來準備走，林彥南先擔心得看了沈然一眼，他依舊低著頭，面無表情。沈思了一會兒，只能點點頭，隨著兒女上樓去。
沒有外人在，沈德林的表情更加兇狠，已經完全不加掩飾了：“你忘了我們家有多不容易才走到今天的嗎？你忘本忘成什麼樣了！？我和你媽刀刃上舔血才在那種地方活下來，老了好不容易遇上林家，我們才有臉回老家。別人說起來，我們是林家的親家！才功過相抵，給他老人家幾分面子，不對我們指指點點！你竟然敢為了個女人自己在外面做投資想甩掉人家？！你這個沒良心的！”
沈然依舊不說話。沈母坐到兒子旁邊，手慢慢放到他的背上，問道：“最近舊傷有再犯嗎？”
沈然搖搖頭。沈德林依舊在嚷嚷：“馬上去分掉！你在外面有多少見不得人的事佩珊大家閨秀都不跟你計較了，你還有什麼不滿足的！”見沈然依舊不表態，他突然惡狠狠從嘴裡擠出幾個字：“你如果不分，我去替你處理。”
沈然這才抬起頭，驚恐地看著自己的父親，他望著這個男人，他所說的處理，他不確定，還是跟過去那樣的處理嗎？他想到若慈，一股寒流流遍了全身，連頭髮絲都好像僵住了。
沈母笑著打圓場道：“呵，老頭子不必要把話說的這麼嚴重，一個小女子而已，哪用得著你去處理，阿然會解決的。阿然，你說是不是？”她看向沈然，用眼神示意沈然表態：“阿然，也跟你爸爸說兩句，怎麼一句話都沒有呢？你說說，這些小女子都是玩玩的，要得了多少，轉頭也就甩了。”
沈然的手握得緊緊的，嘴巴像被水泥封上了似的張不開，沈母貼在他耳邊嘟囔了幾句，他才顫顫巍巍說出：“知道了，就是玩玩的，我會跟她分開。”說出這話時，自己心裡卻像捱了無數刀。
沈德林依舊還在氣頭上：“你自己在外面做投資那些事情！以後不可以再發生！不可以做任何對不住林家的事情，我們能有今天，都是靠著你老丈人！”
沈然的悲憤衝上了胸口，卻不敢爆發，只能絕望閉上雙眼，用兩隻手掩住臉。沈母見他如此，趕忙說：“阿然，媽媽很久沒見你了，好多話要跟你說，你領媽媽回房，我們母子兩人待一會兒。”兩人離開，留下火氣未消的沈德林。
沈然帶著沈母上樓，回到自己的房間，他已經很久沒有在這裡睡，衣物和生活用品也搬走了大半。沈母進屋，看出了端倪，“你和佩珊，還是分房睡嗎？”
沈然坐到床沿，苦笑了一聲說：“媽，你這麼聰明一個人，難道還要我什麼都明說了嗎？”
沈母嘆了一口氣，坐到他旁邊，摸著他的後背說：“當年想說，能攀上這樣的書香世家，可以彌補我們家的不足，佩珊是大家閨秀，知書達理，總不能虧待了你。她當時也說了，會包容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