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時間過去一月有餘，沈然總是下班後去坐到街上看著若慈家中的窗戶，看到慢慢有零星的日子裡，燈是亮起的，算算日子，若慈想要參加的比賽快要到了，以她的個性，怎麼著也會打起精神來，心裡也慢慢安下來。他自己卻是每日如同上刑般難熬。
這日，林彥南打給他，讓他過去一趟。他到了老丈人家中，林彥南在家也穿得相當得體，白襯衫外罩著薄薄深灰色的卡西米開衫，西裝褲子燙得筆挺。他示意沈然坐下，然後仔細端詳著沈然很久。沈然不做聲，就由他看著。
“阿然，這段時間怎麼樣子這麼難看了。”他嘆了一口氣，看著沈然沒有要說話的樣子，便接著說：“阿然，我們兩家是同鄉，雖然如你爸說的，命運多歧途，但最終走在一起，是我們的緣分。你爸爸是個講義氣的人，一點情他也要經常提，但其實我也不是薄情寡義的人，我嘴巴上不說，心裡，我是很感謝你們家，給我最後的晚年生活挽了尊。尤其我要感謝你。”
他頓了頓，像是在等沈然開口，但沈然依舊面無表情低著頭。他便喝了口水繼續講：“我不如你，你爸爸也是不如你的。我是個文人，實在不懂得做生意，憑自己的認知掙了點錢，本是可以安生過日子的，可是耐不住誘惑，和沛申亂投資，差點弄到破產；你爸爸又剛好相反，一身江湖義氣，也不適合規規矩矩做生意。而你不同，你又有文人的思維想法，又帶有一點江湖匪氣在身上，所以我們當時兩家人的生意被你打理到現在，有了這樣的規模，我心裡是很肯定你的。”
沈然本就不是愛聽好話的人，在這種時候，更是沒什麼特別的表情帶出來，出於禮貌，只是勉強抬了抬嘴角。
“阿然，我知道這十幾年憋屈的你厲害。我當年也是盲婚啞嫁的，你丈母孃沒有讀過書，兩人沒有什麼共同語言，但還好她人賢惠，對我照顧周到，雖是兩人之間少了點什麼，但是我們相守一輩子，也從沒有抱怨的......”
沈然這時開了口：“知道了，我也會和佩珊相守一輩子，您放心吧。”
林彥南搖了搖頭說道：“阿然，不要說氣話了，我不是那個意思。佩珊和沛申這兩個孩子，我年輕時忙著工作，沒有給教育好，一個成不了事，一個顧不好家......我這次叫你過來，是想跟你說，我已經跟佩珊聊過了，由我們父女倆開口，跟你父母談讓你們離婚的事情，現在新時代了，兩個人過不到一塊去，分開也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他說著，突然碰上沈然抬起的目光，他終於像睜開了眼似的，直直盯著林彥南。
林彥南躲開他的眼神：“只是我還有些顧慮，當時佩珊與你父母籤的協議是將公司現有股份全給她，我是擔心，你若是以後有了其他發展，這個公司你顧不上了，留給他們兩姐弟一個空殼，他們遲早也是要給敗掉的，就可惜你這麼多年一番拼搏......”
“爸爸，那我答應你，將公司併入我新公司名下，或是，我籤個永久合同，不知道，爸爸，我給你保證，我一定不會不管他們......”他語無倫次，臉上的表情一下是笑，一下眼淚又奪眶而出。林彥南是第一次見他這樣，心中也十分不忍，皺著眉說道：“阿然，你說話我是放心的，你只要把我這個顧慮解決了，趁我現在身子還好，我回去一趟，你父母還是賣我幾分薄面的......”
沈然點點頭，不停說：“謝謝爸爸，謝謝爸爸......”
出了門之後，沈然邊走邊笑著，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後跑了起來，他快速上了車，開到若慈店門口，他遠遠望著她，臉上的狼狽還沒褪去。若慈拿著水壺在店門外彎著身子給花壇澆水，一條粗粗長長的麻花辮從右邊肩膀掛下，麻布圍裙的腰帶圍著腰部繞兩圈才在腰上打成一個大大的蝴蝶結。她瘦了不少，本就瘦小，現在看是更加纖弱了。沈然本來舒展的表情又皺在了一起。他本想衝過去，抱起她，告訴她問題解決了，他們可以光明正大得在一起。可是他又猶豫了。他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對於若慈，他終究沒有個像樣的解釋。而若慈沒有辦法問，只能一個人默默忍受他闖進她的生活，又忽然離開她的生活，現在又突然回來？萬一最後林彥南的計劃失敗，他們沒有談妥呢？他又再次離開？一把刀，要扎她多少次才夠？
他的臉上又佈滿蒼茫，看著若慈進了屋，他決定等最後事定後再來找她。他回到家裡，好好將自己收拾乾淨，找來律師，按照林彥南的要求重新設計制定了公司章程。
林彥南吃驚他這麼快就把事情辦了，笑裡帶點窘迫說道：“阿然，你是真的喜歡那個女子呀？”
沈然也不再避嫌，幸福沈迷得回答他：“爸爸，我希望這個事情快點解決了，我們倆能真正得在一起。”
林彥南看著地上點了點頭，說道：“好，我沒問題，跟他們兩姐弟說一聲，我就回老家一趟。”
沈然感激得不停跟他道著謝。林彥南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沈然走後，林彥南叫來兩個子女，跟他們交代了這件事情，佩珊之前就已經知道了，她相信父親能幫她安排好，不會吃了虧，所以沒有意見，林沛申就不同了，他認為，沈然的股份全都給了佩珊，他父親的股份他又只佔一半，等於他沒有任何話語權了，他表示十分反對。
“你要什麼話語權？你本來就沒有任何想法，那些錢也夠你玩的了。”林彥南不耐煩瞥了他一眼。
林沛申手舞足蹈著說道：“誒，爸爸，話不是這麼說的，我說不說是一回事，有沒有又是一回事，本來大家平起平坐的，現在姐姐變成大股東，以後小蠻就是大股東，我成什麼了？！而且，他沈然以後有了自己的家庭，肯定不會在這個公司上面這麼用心了。”
“那些他都已經安排好了，不會虧待你們，你姐夫是講義氣的人，他答應了我的。”
林沛申還想再說什麼，林彥南揮了揮手阻止他，那手好像在撣灰塵似的。林沛申也知難而退。
“不要說了，我已經決定了，我下週就回老家一趟，把這個事跟他們二老談好了。”他轉眼看向佩珊：“你們就各自安好吧。”
說完這話，他閉著眼往座椅後背靠去，看起來是那樣蒼老憔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