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第二天，沈然給若慈打去電話，告訴她這段時間很忙，不會回去。若慈那邊沉默了一會兒，勉強擠出個：“好，那你照顧好自己。”沈然不忍再聽，急匆匆掛了電話。
沈然坐回辦公椅上，發著呆，就這樣坐了3天，依舊想不出個兩全的辦法，他母親每天領著佩珊和小蠻來公司堵他下班，營造出一副太平盛世的闔家歡樂模樣。他像被上了發條的木偶，就這樣被她們支配著。每天若慈只在睡前發來一條資訊：“都好嗎？”他回兩個字：“都好。”兩人如此熟悉，這時候卻又如此疏遠。
若慈亦像丟了魂似的，雅安已經帶著父親去往北部培訓，她想找個人說說話也是沒有。每天回到空蕩蕩的家，看著沈然常坐的那個沙發角落，有時會覺得聽到他開門的聲音。她每天依舊煮兩個人的晚飯，痴痴等到天全黑了，才一個人吃完，剩下一半收起來，萬一沈然夜裡回來呢？夜深了沒事，她總靠著客廳的窗看著街外，只要看到和沈然的車子相似的車子經過，都會緊張一下。沈然的衣物和洗漱用品，她翻來覆去收納了好多遍。3天過去了，她終於給自己找了個藉口，收拾了幾件貼身的衣物和沈然每日必然要用的物件，放到一個袋子裡，準備拿去他公司門口等他下班，若是他能回來，那便好；若是不能，給他袋子，自己就轉身走，也不像是在逼他似的有壓力。
若慈早早關了店，算好了差不多沈然下班的時間，到了他公司大門對面的公園裡，這時正值放學後，很多小朋友在公園裡跑鬧，顯得她不那麼扎眼。她小小一個人，靠在一顆大樹旁，樹蔭將她遮得嚴嚴實實的。她沒有給沈然發信息說自己會來，心中還是覺得突兀了。等了一會兒，陸續看到員工們三三兩兩得出來，她伸著脖子看得更仔細了，深怕錯過。其實，若是沈然出來的話，她是連影子都能認出來的。等了半晌，沈然總歸是出來了，可他旁邊陪著佩珊，他的妻子，那個若慈在報紙上見過的美人，還有他們的女兒，若慈已經很多年沒見過了，她已經長到沈然耳際，比若慈還要高半個頭，她挽著父親的手臂，小嘴嘰嘰喳喳一直在說著什麼。後面還跟著一個老太太，看著十分貴氣，若慈並不認識，但她已經連沈然臉上的表情都看不清了，她的手緊緊抓著老樹幹突出的紋路上，一直看著這一家人一齊上了沈然的車子。一股熟悉的羞恥感蒙上心頭，若慈噁心了幾下。身邊小朋友跑過她，看了她一眼，又跑開，一邊跑一邊向夥伴叫著：“那個中國女孩哭了！那個中國女孩哭了！”
若慈那天怎麼回到家的，都已經記不清了。
沈德林歸鄉心切，在第五天的晚飯後再次找沈然談話。
“跟她說清楚了嗎？”
沈然不語。
“開不了口？需要我幫你嗎？”
沈然倒吸一口氣，這幾天下來，他已經憔悴的不成樣子，這時的恐懼更讓他像被抽了三魂六魄。“不，不用。我明天去說。”
“我等你訊息，我想回家了。在這裡待得不習慣。”說罷，便回房去了。
沈然一夜未閉眼，第二天渾渾噩噩下班後，開上了那條最熟悉的路，他到時，若慈正蹲在店門口上鎖。幾天不見，兩個人都憔悴得不成樣子，他走過去，若慈起身轉頭看到他，四目相對，都沒有說話，默默上樓。進了屋子，沈然沒有往裡走，若慈轉頭看著他，輕輕說道：“有什麼話，也可以坐下講的。”
沈然始終沒有跨進去，怵在玄關處，重重喘著氣，卻一言不發。若慈已經猜到了也許他要說什麼，看他始終開不了口，便幫他開了口。
“今天就要收拾東西走，還是以後再來拿？”
沈然抬頭看著她的臉，卻看不出來她有任何的情緒，平靜得好像一潭死水。一股巨大的悲痛像海嘯般衝進他全身的血液中，他顫抖著聲音說道：“以後再拿吧。”
彷彿是終於聽到了宣判的結果，若慈的心反而是放了下去，竟微微笑了起來。“那，我有時間就給你理出來，你隨時來拿就是了。”
“若慈，我對不起你......”沈然不敢再看她。“你如果找到好的人來，告訴我，我給你準備嫁妝，像妹妹似的送你出嫁。”
“好，好的，有你這樣顯赫的哥哥，那真好。”若慈笑著，拼命眨著眼睛。“那沒有別的事的話，我準備做晚飯了，你回去吧。”
沈然點了點頭，轉身從門縫中側著身子便出去了，隨手將門重重得帶上。下樓後，他沒有離開，而是坐在車裡盯著家裡的窗戶，那扇窗戶卻整夜都沒有點燈。
第二天天亮時，他回到家裡，坐在廳裡等家裡人起來。他母親第一個下樓，看他坐在那裡，明白了事情是辦好了，坐到他旁邊，摸了摸他的肩膀說：“過幾天你們就都忘了，你爸年紀大了，不能讓他在老家待得糟心。我跟他說，我們明天就回去。”
沈德林聽說後，很是開心，他的臉黝黑髮亮，笑起來一臉的褶子，八字鬍因為開心而翹了起來。在早飯桌上，他與孫女談笑風生，讓孫女一定要回老家看看，小蠻滿口答應著，事實上，她從來沒有回去過，連她的母親都沒有，她更不會回去了。
林彥南聽說後，也在下午過來跟親家告別，沈德林握著他的手，親切得不像第一天的人：“老林啊！你也要回來看看啊！落葉歸根，老家人是都想著你的。”
林彥南拍了拍他的手，如實說：“親家公，你回去好，老家中人丁興旺，阿然也經常往國內走。我們老林家，本來就只我一根獨苗，沒有多少親戚，我兒女也從不回去，我要落葉歸根，就真的魂歸黃土，無人祭拜咯！”
沈德林想了想，說道：“也是這麼一個道理，本來我去陪著你，但是我這語言不通，跟身邊鄰居沒法溝通，孤魂野鬼太寂寞了，我還是得回去！”
兩個已入暮年的老人家哈哈大笑，家中氣氛已經卓然不同了，對於他們來說，事情好像已經告一段落。
而沈然，每晚還是會不自覺開上回若慈家的路，停在正對面的街道上，為了不讓若慈發現，他特意換了輛車子。每晚，他看著若慈關門，上樓，那個窗戶的燈卻幾乎沒有亮起來過。有一日，他看到若慈出來整理花壇時戴著口罩，怕她是病了，手緊緊抓著車門，一不小心就會衝過去。關門時，看到若慈陪著一個老太太出來，那老太太是附近的老主顧，平時總愛纏著她聊天，沈然有時等的煩了，還會故意上前打斷她，她也不惱，只說，你男朋友不樂意了，我明天再來。沈然煩極了她，而今日，他只想她多陪陪若慈講講話，心裡念著：“卡門，求求你，多陪陪她吧......”他看到卡門伸手去碰若慈的臉，若慈下意識得躲開了，不知與她說了什麼，最後卡門摸了摸她的手臂，便走了。等若慈上樓，沈然趕忙下車，去追卡門，老人家蹣跚走得慢，好幾分鐘了沒走出幾十米，一下子便被沈然抓住了手臂。
卡門一驚，大呼耶穌，轉頭看到是沈然，鬆了一口氣說：“是慈的男朋友啊，好久沒看到你了，你去哪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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