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健沒有阻止，他知道時間緊迫。他加快速度，將最後幾個車尾區域的乘客轉移出來，然後對皮划艇上的幾個人說：“你們先划到岸邊，再送一趟過來接人！”
皮划艇載著五個人，緩緩駛向岸邊。康健則抓著公交車外部的扶手，小心翼翼地朝車頭方向挪動。湖水在這裡已經淹到他的胸口，他能感覺到水下車輛的冰冷鐵皮。
中年漢子從水中冒出頭，抹了把臉，喘著氣說：“前門打不開！水壓太大！左側第一扇窗戶一半在水上，可以試試！”
康健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那扇窗戶的下緣剛好在水面附近。他游過去，透過渾濁的湖水，能看到窗內有幾個人影在掙扎，水已經淹到他們的脖子。
“往後退！我要破窗！”康健朝車內喊，舉起安全錘。他選擇敲擊窗戶上角，這樣玻璃碎片會大部分向外濺落，減少對車內人員的傷害。
“砰！砰！砰！”
強化玻璃比想象中堅固，但三下重擊後，裂紋如蛛網般蔓延。康健用錘柄將整塊玻璃向內推，玻璃嘩啦一聲碎裂脫落。他迅速清理窗框邊緣的碎玻璃，朝裡面喊：“快！從這裡出來！”
第一個鑽出來的是個年輕女孩，已經嗆了幾口水，咳嗽不止。康健和中年漢子一左一右架住她，幫她浮出水面，朝岸邊示意。岸邊的救援者立刻游過來接應。
接著是個中年男人，他先把自己的小女兒托出視窗，康健接過孩子，那孩子嚇得連哭都哭不出來，只是死死抱著康健的脖子。男人自己隨後鑽出，一家三口被護送向岸邊。
前排最後出來的是個頭髮花白的老人和司機。
老人似乎昏過去了，被司機從裡面奮力推出來。康健和中年漢子連忙接住，發現老人額頭有撞擊傷，呼吸微弱。
“還有嗎？”康健朝車內喊。
司機——那個康健在夢中無數次“看到”的模糊身影，此刻清晰而狼狽地出現在視窗。他是個四十歲左右的男人，相貌普通，此刻臉上混雜著水漬、不知是汗水還是淚水的液體，以及一種空洞的茫然。他搖了搖頭，聲音嘶啞：“沒…沒了…”
康健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複雜到難以解讀。然後他轉開頭，和中年漢子一起，將昏迷的老人小心地託向岸邊。司機自己從視窗爬出，默默跟在他們後面遊著。
當康健和中年漢子將老人抬到岸邊時，遠處已經傳來了警笛和救護車的鳴響。紅藍閃爍的燈光劃破漸濃的暮色，由遠及近。
“救護車來了！醫生！”岸上的人群發出 relieved 的呼喊。
三輛救護車和兩輛警車幾乎同時到達。醫護人員提著擔架和急救箱衝下臺階，警察迅速拉起警戒線，開始維持秩序。
“這裡！這裡有重傷員！”康健朝醫護人員揮手。兩名急救人員跑過來，迅速檢查昏迷老人的生命體徵，進行初步處理，然後將他抬上擔架，快步送上救護車。
其他乘客也被逐一檢查。除了昏迷的老人，還有五人骨折，十幾人有不同程度的撞傷、劃傷或驚嚇過度。醫護人員有條不紊地進行分診，重傷者優先送醫。
康健退到一旁，看著這一切。他的衣服早已溼透，沾滿泥水，頭髮貼在額前，樣子狼狽不堪。但他似乎渾然不覺，只是默默地看著獲救的乘客們——有人相擁而泣，有人呆坐不語，有人正激動地向警察講述事發經過。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那個司機身上。
李維宇——康健後來從警察的詢問中知道了他的名字——正被兩名警察看守著，坐在遠離人群的一塊石頭上。他低著頭，雙手被銬在身前，渾身溼透，身體微微發抖。一個警察正在旁邊做初步問詢，但他一言不發，只是盯著地面。
康健沒有走過去。他知道，法律會給出公正的審判，而司機內心的地獄，可能比任何判決都更早開始了對他的懲罰。
一個年輕警察走向康健，手裡拿著記錄本：“先生，是你報的警對嗎？能簡單說一下情況嗎？還有，那些沙袋…”他指了指水中那個已經部分潰散但依然清晰可辨的梯形沙壩，“是你佈置的？”
康健點點頭，用簡短的語句描述了“看到車輛失控衝下”、“立即報警並嘗試救援”的過程。對於沙袋，他沿用之前的說法：“最近在做一個水土保持的觀察專案，那些沙袋是前幾天堆的，本來是為了防止雨水沖刷造成湖岸侵蝕…沒想到今天起了作用。”
警察看了看他學生氣的模樣，又看了看那些擺放得頗為“專業”的沙袋，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但沒有深究。畢竟，結果擺在眼前：如果不是這道沙壩，公交車會直接衝入深水區，傷亡將不可估量。現在，雖然有多人受傷，但無人死亡，這幾乎是個奇蹟。
“謝謝你及時的報警和救援。”警察合上記錄本，遞給他一張卡片，“這是我們的聯絡方式，如果後續需要補充資訊，或者你想起什麼細節，隨時聯絡我們。也請你保持手機暢通。”
“好的。”康健接過卡片，看了一眼，小心地放進溼透的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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