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找到工作了嗎?”
“找到了。”
“誰給你找的?”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是……上次畫廊裡那個人?”
“不是。”肖晚晚搖頭,“一個朋友。正經工作,和我學的專業對口。”
陸清衡低下頭。他盯著她箱子裡的衣服看了一會兒,忽然伸手,從箱子底層抽出一件薄外套,冬天的,深藍色,她去年生日時他攢了一個月的錢買的。
“這個你帶上。”他把外套疊好,放回箱子裡,“秋天早晚涼,你容易感冒。”
肖晚晚看著他把那件外套放進箱子,手指在她那條舊裙子上面停留了一下。他的拇指和食指輕輕捻了捻那塊起球的布料,像在辨認什麼。
“我知道了。”
他說著站起來,轉過身走向灶臺,“那這頓飯咱們還是吃完。南瓜粥快好了,你等一下。”
肖晚晚看著他的背影。他把火重新開啟,鍋裡的南瓜粥又咕嘟起來。他用勺子攪了攪,舀了一點嘗鹹淡,然後從碗櫃裡拿出那隻她最喜歡的小瓷碗,碗底有一朵青色的花,碗口缺了個小口,但他一首沒捨得扔。
他把粥盛進碗裡,端過來,放在她面前。
“吃吧。”他說,自己沒盛,就那麼站在旁邊看著她,“放糖了,甜。”
肖晚晚拿起勺子。瓷勺碰到碗沿,叮的一聲。她舀了一勺送進嘴裡,南瓜煮得爛爛的,甜味從舌尖一首暖到胃裡。
“好吃。”
陸清衡嗯了一聲。他在她對面坐下來,面前空空的,只有那碟沒動過的涼拌黃瓜。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西瓜放進嘴裡,嚼著嚼著,忽然笑了一下。
“那以後……”他開口,聲音有點不穩,但還撐著,“你要是想吃南瓜粥了,就回來。我還在這個地址,至少半年不會搬。你知道嗎,這個房東姐姐人挺好的……”
他說不下去了。低下頭,又夾了一塊黃瓜。
肖晚晚沒接話。她一口一口把那碗粥喝完,碗底的青色小花露出來,安安靜靜地開著。她把碗放下,站起來,繼續收拾行李。
陸清衡在旁邊坐了很久。後來他起來把碗洗了,鍋刷了,灶臺擦乾淨。他整理東西的時候動作很輕,像怕吵醒這個夜晚。
深夜的時候晚晚拉上行李箱拉鍊。那根斷掉的拉鍊頭用紅繩繫著,她扯了扯,結實。
她轉過頭,看見陸清衡靠在床頭,手裡拿著手機,螢幕亮著,是求職APP的頁面。他聽見動靜,抬頭看她,眼睛有點紅,但嘴角還掛著一點笑意。
“三天後走是吧?”他說,“那後天我請假,帶你去吃那家日料。上次你說想吃三文魚腩,我算了一下,再攢兩天就夠了。”
晚晚站在行李箱旁邊,看著他手機螢幕上那個“月薪三千到西千”的篩選標籤。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最終只是“嗯”了一聲。
窗外的月亮很亮,從沒有拉嚴的窗簾縫隙裡擠進來一道銀白色的光,正好落在他們之間的地板上,像一條安靜的河。陸清衡的動作頓了一下。手機螢幕還亮著,求職APP的頁面在他拇指下微微發燙。他抬起頭,眼尾那點紅還沒退,像是被什麼溫熱的情緒泡過又晾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