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晚晚回到家的時候，太陽己經落盡了。樓道里的聲控燈壞了，她摸黑上了三樓，鑰匙插進鎖孔時聽到裡面傳來炒菜的聲音，滋啦滋啦的，油煙味從門縫裡擠出來。
她推開門。
陸清衡繫著那條洗得發黃的圍裙站在灶臺前，背對著她，正把切好的南瓜塊往鍋裡倒。旁邊的小飯桌上己經擺了兩副碗筷，一盤涼拌黃瓜，一碟切好的西瓜，西瓜籽被一粒粒挑掉了，碼得整整齊齊。
“回來了？”他頭也沒回，聲音裡帶著笑，“飯馬上好，今天超市南瓜打折，我買了兩個，吃不完的給你做南瓜餅當早餐。”
肖晚晚站在玄關，沒換鞋。
她看著他。
瘦削的背影，微微躬著的肩，後頸那節突出的骨頭在廚房昏黃的燈下投出一個小小的陰影。他右手翻炒的動作很熟練，左手扶鍋柄時露出手腕上一道淺色的疤。
上個月搬貨時被鐵皮劃的，當時流了不少血，他包了塊創可貼又去幹活了。
有一瞬間她動容了，可是一旦心軟以後就會沒命，人都是利己的
“陸清衡。”
“嗯？”他側過頭，鍋鏟還在手裡，油點子濺到圍裙上，他也沒在意，“怎麼了？”
肖晚晚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走過去，拉開冰箱旁邊那個半舊的行李箱，把它平放在地上。行李箱是黑色的，拉鍊頭斷了一個，她用紅色的塑膠繩繫了個結代替。她蹲下來，把箱蓋開啟。
“晚晚？”陸清衡停下手裡的動作，鍋裡的南瓜咕嘟咕嘟冒著泡，“你幹嘛呢？”
“收拾東西。”她說，聲音很平靜，“我找到了工作，也找到了住的地方。三天後搬。”
廚房裡安靜了一瞬。只有鍋裡的湯汁還在翻滾，咕嘟，咕嘟，咕嘟。
陸清衡把火關了。他放下鍋鏟，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走到她面前蹲下來。他的膝蓋碰到她的膝蓋，隔著兩層薄薄的布料，傳來的溫度有些燙人。
“什麼意思？”
他的聲音很輕，像怕驚到什麼似的。
肖晚晚沒抬頭，繼續疊箱子裡的衣服。她把那件白色襯衫疊好放進去，接著是藍色半身裙。都是她自己買的，便宜的，但乾淨。
“陸清衡，”她開口，指尖捏著一條裙子的邊緣，布料磨得有些起球，“你對我很好。真的，非常好。你每天打西份工，自己捨不得吃捨不得穿，把錢都花在我身上。你記得我喜歡吃什麼、怕什麼、什麼日子會肚子疼。這些我都記得。”
陸清衡沒說話。他的目光落在她手指上，看著她把那件起球的裙子慢慢疊平。
“但是……”她深吸一口氣，“我想過好一點的生活。我想住有電梯的房子，想每天下班後能泡個熱水澡，想穿料子舒服的衣服，想不用算著錢過日子。我想要這些東西，我沒有覺得這是錯的。”
她終於抬起頭來，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的光暗了一點，像被什麼東西輕輕遮住了。
“你撿了我，”陸清衡說，嗓子有點啞，“你把我從後巷拖回來，給我付醫藥費，讓我睡你的沙發。晚晚，你說過只要我在一天，就——”
“就讓你把欠我的還完。”晚晚接過他的話，語氣溫和但堅定，“你己經還完了。陸清衡，我撿到你的時候我是什麼樣，現在我還是什麼樣。你沒欠我什麼，我也不欠你什麼。”
陸清衡蹲在那裡，像一尊凝固的雕像。他張了張嘴，又閉上。鍋裡南瓜的餘熱還在往上冒，白濛濛的水汽在他臉前飄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