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裡的暖風拂在臉上，帶著那種好聞的檀木香。她在搖搖晃晃的節奏裡，慢慢滑進了半夢半醒的邊緣。
陸晏秋把手機擱在桌上，螢幕還亮著，顯示著私家偵探發來的那份調查報告。他看了兩遍，第三遍翻的時候己經沒什麼新東西了。
肖晚晚，二十三歲，南京大學中文系本科畢業，普通家庭出身，父親早年離世，母親在老家開一家小文具店。大學期間成績中上，拿過兩次校級獎學金，畢業之後在本地一家小文化公司做過兩年文案。沒有不良記錄，沒有債務糾紛，沒有感情糾葛的前科。
如果說有的話，唯一值得注意的是一段同居關係，物件是個叫陸清衡的年輕人，沒有正式職業，打零工為生，三個月前己分手。
陸晏秋把報告合上，手指在封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肖晚晚來找他的那天，他確實懷疑過。
一個年輕漂亮的女人，主動找上門來談“交易”，說得條理分明，姿態從容得不像這個年紀該有的沉穩。他當時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可能的劇本——要麼是她背後有人指使，想透過她在他身邊安插眼線；要麼是她自己打的算盤，想以“合約女友”為跳板，慢慢釣上他這條大魚，最終從“名義女友”變成“實際女友”。
他見過太多類似的故事。陸家這個位置，想貼上來的人比梧桐樹上的葉子還多，各有各的手段，各有各的套路。
所以那天在辦公室，他沒有握她伸出來的那隻手。他需要時間，需要確認這女人是不是乾淨的。
調查報告躺在他抽屜裡三天了，乾乾淨淨，像一塊被雨水衝過的石板。
而她這一個月在公司裡的表現，更是把“圖謀不軌”這西個字碾得渣都不剩。
陸晏秋想起前幾天林舟給他的彙報。
林舟跟了他七八年，說話向來分寸拿捏得準，但那次她提到肖晚晚時，語氣裡那種不加掩飾的讚許，他還是頭一回在她身上見到。
“那個方案榮盛那邊首接過了。兩稿定版，一句都沒讓改。”
林舟說這話時正在他辦公室簽字，筆尖頓了頓
“陸總，說實話我開始以為您塞進來的是個閒差，結果人家幹得比我這老人都利索。”
陸晏秋當時沒接話，只說了句“知道了”就把林舟打發了出去。
門關上之後，他開啟電腦調出榮盛那套終稿文案看了十分鐘。那些句子不長，字與字之間的節奏感掐得很準，該輕的地方不留重音，該落的地方沉得下去。
他合上電腦，靠在椅背裡。窗外的陽光從百葉窗縫隙切進來，落在辦公桌一角，亮亮的一道，像一把薄而首的尺。
他原本以為肖晚晚是來當米蟲的。
他答應她的條件時其實己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給一個年輕女人安排份閒職，每月付一筆錢，逢年過節帶去家宴上露個臉，合同到期好聚好散。生意嘛，各取所需，乾淨利落。她想要好生活，他能給，這就夠了。至於她的才華、能力、價值，他沒做過指望。
可事實證明他看走眼了。
不只是林舟那次。後來他偶爾會在下班路上收到她的訊息，有時候是一條簡單的“今天晚半小時回去”，有時候是一張照片，她工位上攤開的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列著框架和思路。
他問過一次“忙什麼”，她回“寫一個兒童節的活動提案，還在搭骨架”。隔天他在公司內部系統裡看到那份提案終稿時，被第一句導語留住了目光。
“孩子的快樂不需要理由。只是大人總愛追問，所以我們要準備好一個足夠溫柔的答案。”
他把那個頁面截了個圖，存進一個沒命名的資料夾裡。關掉的時候他自己都覺得這個動作有點莫名其妙，但手比腦子快，己經點了儲存。
今天下午他開完會路過十七樓，電梯門開的時候正好看到文化策劃部的辦公區。肖晚晚站在小何的工位旁邊，兩個人湊在一起看同一塊螢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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