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秋來了。”陳太太第一個招呼他,聲音熱情,“快來坐快來坐,你陳阿姨可是等你半天了。”她的目光越過陸晏秋,落在晚晚身上,笑意微微頓了一下,“這位是?”
陸晏秋拉開椅子,側身讓晚晚先坐。他語氣平穩:“我朋友,肖晚晚。她今天正好有空,就一起過來了。”
“朋友”這兩個字他咬得輕巧,既沒有抬舉成“女朋友”那樣正式,也沒有貶低成“同事”那樣冷淡。陳太太的目光在晚晚臉上掃了一圈,唇邊的笑意微妙地收斂了幾分——晚晚注意到她的視線在自己耳垂那對珍珠上停了一瞬。不算名貴的東西,但品相極好,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不是自己隨便買的。
“肖小姐做什麼工作的?”陳太太端起茶杯,笑吟吟地問。
“文化策劃。”晚晚回答,聲音不急不緩,“在公司裡寫一些品牌文案和活動方案。”
“哦?哪家公司?”旁邊的年輕男人接過話,語氣裡帶著一點隨意的好奇。
陸晏秋正準備開口,晚晚先一步說了:“就是一家做商業運營的小公司,說出來陳公子大概沒聽過。”她笑了一下,很自然地把話題拋回去,“倒是陳公子,我上次在財經雜誌上看到您和陳伯伯一起參加行業論壇的照片,聽說您最近在南城那邊拿了塊地?”
陳公子愣了一下。那塊地確實是陳家近期的得意手筆,剛拿下不久,還沒對外大張旗鼓宣傳。他看向晚晚的目光裡那點掂量忽然消散了大半,換成了三分意外七分受用:“肖小姐關注得這麼細?”
“剛好翻雜誌翻到了。”晚晚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眼角的餘光掃到陸晏秋側過來的目光,很輕,像一片葉子落在平靜的水面上。
整頓飯吃得比晚晚想象中要順利。陳太太話多,但話題落在她身上時她都接得住,不搶風頭也不冷場。她提到自己大學讀的中文系,陳太太便順著話頭聊了幾句最近在看的一本散文集;她誇了句翡翠的色澤,陳太太立刻來了興致,跟她講了兩塊料子的來歷。旁邊一首沒怎麼說話的那位陸夫人——陸晏秋的母親——偶爾會抬眼看她一眼,目光平靜,看不出什麼明顯的情緒,但也沒有陳太太那種暗暗的審視感。
散席的時候陳太太拉著晚晚的手說了好一會兒話,最後拍了拍她的手背:“改天來阿姨家坐坐,我讓廚師做甜品給你嘗。我們這輩人老了,就喜歡年輕姑娘來家裡熱鬧熱鬧。”
晚晚笑著應了。走出餐廳的時候夜風迎面撲來,帶著初秋的微涼。她跟在陸晏秋身後半步的距離往停車的地方走,腳下的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
走到車旁時陸晏秋忽然停下來,側過身,看了她一眼。路燈的光從側面照過來,把他的五官削出深淺分明的輪廓。
“那塊地的事,”他說,“我沒跟你提過。”
晚晚仰起頭看他:“上次你助理在你辦公室談事情的時候門沒關嚴,我路過聽到了幾個關鍵詞。南城、地塊、陳氏。”她坦然得理首氣壯,“我當時還不知道陳公子長什麼樣,但雜誌上見到照片,就對上了。”
陸晏秋看著她。她的眼睛在路燈下很亮,映著一點橘黃色的光,像兩顆裹了蜜的糖。她臉上帶著一點微微的得意——那種“我是不是很聰明你承不承認”的張揚被她壓得極淺,只從眼角彎起來的弧度裡透出一絲。
“走吧。”他收回目光,伸手拉開副駕駛的門。
晚晚彎腰坐進去,車門關上前她聽到他站在門邊說了句極輕的話,風把那句話吹散了一半,但她還是聽清了。
“耳釘很適合你。”
晚晚系安全帶的手頓了一下。她側過頭,陸晏秋己經從另一側上了車,正低頭翻手機,側臉平淡,像剛才那句話從沒說過一樣。
車子發動,匯入夜色裡的車流。晚晚靠著座椅,伸手摸了一下耳垂上那對珍珠。珍珠還帶著她體溫的溫度,溫潤的,貼在指腹上像一小滴凝固的月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