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經過茶水間的時候看到飲水機旁邊貼著一張超市打折的海報,上面的南瓜標價畫了個大大的紅圈。他的目光在上面停了半秒,然後移開了,推開公司的玻璃門走進了夜色裡。
他不知道的是,同一個夜晚的另一頭,有人正在整理一份關於他身世的調查檔案。而他在這座城市裡剛剛從最底層往上爬了一個臺階,手掌上還沾著舊日泥土的氣味,但己經開始觸到一點土面上方的風了。晚晚是從一些很小的事情上察覺到陸晏秋不對勁的。
比如他最近加班的頻率變高了。以前他會在下班時間準時出現在地下車庫那輛車上,偶爾早到幾分鐘就低頭刷手機等她。現在他開始讓司機來接她,自己留在樓上處理事情,有時候發來一條“你先回”,有時候連訊息都沒有。
又比如他吃飯的時候偶爾會走神。筷子停在半空,目光落在某個虛空的點上,眉心微微蹙著,像在看一團只有他自己能看見的霧。晚晚有一次在他面前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發出輕響,他才像被人從水底拉上來一樣猛地回過神。
她問過一次“最近很忙?”,他頓了一瞬然後說是的,接了幾個新專案。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沒有看她,落在窗外某片夜色裡,語氣跟平常差不多,但晚晚認識他夠久了,久到能分辨出他那些“差不多”裡面細微的溫差。
她沒有追問。
倒不是不在意,而是她最近的心思也被另一件事佔了大半。
那天晚上她洗完澡坐在床上,抱著筆記型電腦翻看自己近幾個月做過的專案。榮盛的合作案己經落地了,效果不錯,對方主動續了下一期的約。沈梔梔那邊的專案也推進得很順利,她帶著沈棠一起寫了幾版方案,林主管給了很高的評價,甚至在部門會議上拿她的東西當範本給新人看。
她翻到資料夾裡“個人作品”那一欄,裡面躺著她從進公司到現在寫過的所有東西。加起來大概有二十多份文案、七份活動方案、三份品牌手冊。每一份右下角都署著她的名字,有些己經被列印成冊分發到了客戶手裡,有些變成了商場中庭的海報和燈箱。
她盯著那一列檔名看了很久。
然後她合上電腦,靠在床頭。天花板是平整的白色,沒有水漬,沒有鴨子。她看著那片空白,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上一世她輾轉於各個男人之間的日子。她把美貌和年輕當籌碼,在不同的宴席間流連,以為“找到更好的依靠”就是她唯一的出路。可最後她死在一條漆黑的巷子裡,死在“女配”這個角色的結局裡。那一刀捅進來的時候,她手裡什麼也沒有攥住。
想起這一世她去找陸晏秋的時候說的那些話:“您給我錢,給我體面的生活。”那時候她確實只是想找一棵好乘涼的大樹。她以為自己要的僅僅是“好生活”這三個字——好衣服、好房子、好吃的東西。可這些日子過下來她慢慢發現,好生活真正的形狀不是別人給的,是自己長出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