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惡毒女配,我是女頻文女主》第28章 取樣(1)

作者:杏仁鷺·11天前

報告的內容比他預想的要紮實。鄭懷安查到了陸清衡幼年時被拐的基本脈絡——人販子從南方某省的一個小鎮把他帶走,輾轉賣到了北方一個農村家庭。那戶人家後來生了親生兒子,對養子的態度便逐漸冷淡,陸清衡十六歲那年便獨自出來討生活。他沒有戶籍,沒有學歷,沒有正式的工作記錄,在城市的底層縫隙裡像一條魚一樣遊了將近十年。

最近的資訊是另一個方向。陸清衡三個月前開始主動尋親,在幾家民間尋人機構做了登記,提供的記憶碎片與陸家幼子當年的走失特徵有高度吻合。鄭懷安附了一張對比表格,把陸清衡描述的“院子裡有柚子樹”“記得哥哥會揹他”“母親有一條淺色圍巾”和陸家當年的家庭情況逐項對照,匹配度達到百分之八十以上。

最後幾頁是鄭懷安的建議:“目前尚缺決定性證據。若能取得當事人的DNA樣本,我有把握在兩週內出比對結果。陸先生,請指示。”

陸晏秋看完最後一頁,把報告合上,平放在桌面上。他靠著椅背閉了一會兒眼,手指搭在封面上,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紙邊。

柚子樹。哥哥會揹他。母親的淺色圍巾。

這些細節他不曾對任何人提過。那棵柚子樹種在老宅後院,除了家裡人和少數舊時老傭人,外面的人不知道它的存在。哥哥背弟弟——那是陸晏秋很小的時候做過的事,那時候他七歲,弟弟兩歲多,他把弟弟背在後背上在院子裡來回走,弟弟摟著他脖子咯咯笑,口水蹭了他一脖子。至於母親那條淺色圍巾,是陸夫人年輕時最愛的一條羊絨披肩,米白色的,後來弟弟走失那年冬天她在院子裡站了很久,圍巾被風吹落了她也沒有彎腰去撿。

陸晏秋睜開眼。他拿起手機,給鄭懷安回了一條:“想辦法取得DNA樣本。要快,但不許驚動當事人。”

發完他又看了那份報告一眼,目光落在其中一頁的證件照影印件上。照片裡的年輕人二十出頭,瘦,神情有些疲憊,嘴角勉強牽著一絲弧度,但眼睛下面的青黑很明顯。他穿著件灰色的舊T恤,頭髮有點長,碎髮搭在額角,看起來就是一個在城市裡奔波勞碌的普通年輕人。

陸晏秋忽然想到,如果這一切是真的,那這個年輕人是他在這世上最後一個首系血親。

他的弟弟。

書房裡很安靜,只有空調系統偶爾運轉的低微嗡鳴。陸晏秋把報告鎖回抽屜裡,那串鑰匙落進鎖孔時發出清脆的一聲響。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一條窗簾縫隙。夜色下的草坪被庭院燈照成一片柔軟的暗綠色,幾隻夜鳥從樹梢掠過,翅膀撲稜的聲音輕而短促。

同一時刻,在城市另一頭的一間小辦公室裡,陸清衡正在電腦前整理明天的排班表。

他三個月前應聘了這家本地的小型運營公司。公司不大,加上老闆總共不到二十個人,主營業務是幫一些實體店做線上推廣和活動策劃。陸清衡進去的時候什麼都得幹——寫簡單的文案、跑外勤對接客戶、列印影印檔案、打掃衛生。他沒有大學文憑,也沒有相關經驗,願意要他己經算老闆給面子了。

但陸清衡有一個別人不知道的底牌。他這十年來在城市底層打轉,見過的店、看過的生意、摸過的門道比任何一個坐在辦公室裡的人都要多。他知道什麼話能留住顧客,什麼價格能打動小商戶,什麼活動方案讓街坊鄰里願意掏錢。這些東西沒有教科書教他,是他在便利店站夜班時看出來的,在快遞站分揀包裹時聽發貨老闆閒聊聊出來的,在搬家公司幫人搬家時從那些房東和租客的對話裡偷來的。

第一個月他交了一份客戶維護方案的初稿,老闆看完後拍了拍他肩膀讓他“再改改”。第二個月他接手了一個快黃掉的餐飲客戶,跑了三趟現場,出了一套促銷組合,兩週內把客流量翻了一倍。老闆開始用正眼看他了。第三個月,原來的運營主管跳槽走了,老闆在幾個老員工和陸清衡之間選了後者。

“你雖然來的時間短,但腦子活,肯跑,底下的人也願意跟你幹。”老闆說這話的時候坐在他那張吱呀作響的轉椅裡,簽了張升職單推過來,“主管的位子你坐。加薪一千五。”

陸清衡說了聲“謝謝老闆”,拿著升職單回到自己的工位上。他坐在靠窗的那個格子間裡,窗外的路燈剛剛亮起來,橘黃色的光斜斜地照進來,落在他攤開的排班表上。他低頭看那張紙,上面列著六個同事的名字和排班日期,每個名字旁邊他都貼了不同顏色的小標籤,紅色是“需要培訓”,藍色是“溝通能力強”,綠色是“適合外勤”。

以前他打西份工的時候,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賺錢。賺到足夠多的錢,讓晚晚吃好穿好住好。他像一隻不停往窩裡搬東西的松鼠,搬得快、搬得累,但從來不想這些東西搬完之後他要做什麼。現在他坐在一個屬於自己的小格子間裡,手下領著六個人,才知道原來“做事情”和“攢錢”之間還隔著一層東西。那層東西他還在摸索,但隱約摸到了輪廓。

他伸手拿起桌上一個皺巴巴的筆記本翻開。第一頁空白,第二頁空白,翻到第三頁看到一行很久以前寫的字,筆跡潦草,大概是某個深夜加完班隨手記的:“週五晚上買南瓜,她說想吃。”

陸清衡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把本子合上了。他重新把目光落在排班表上,手指點著其中一個名字旁邊空白的培訓備註欄,決定明天帶新來的小王去跑一趟實地,手把手教一遍。

窗外路燈漸次點亮,遠天最後一抹深藍沉進了夜色裡。陸清衡把排班表摺好放進抽屜,關掉電腦,站起來穿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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