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晚跨出電梯前側頭看了他一眼。他站在轎廂裡,手裡端著那杯咖啡,表情在燈光下看不大真切。但他剛才那句話的語氣不是“男朋友給女朋友的承諾”,也不是“老闆給下屬的客氣”。更像是兩個平視的人之間搭了一座橋。
晚晚輕輕點了一下頭,走出了電梯。
身後的門合攏,把她和陸晏秋隔開了。她穿過大堂,陽光從旋轉門外湧進來,落在她肩頭和發頂,暖洋洋的。她走過前臺的時候保安大哥跟她打了聲招呼,她回了句“早”,步子不緊不慢。
今天的工作列表己經在她腦子裡鋪開了,一長串待辦事項等著她一項一項打鉤。辦公桌上電腦螢幕亮著,昨晚寫的那份個人策劃文件安安靜靜地躺在資料夾裡,等她去開啟、去延展、去填滿。
晚晚推開辦公室的門,小何正端著杯子路過,衝她笑了一笑:“今天精神不錯啊。”
“嗯。”晚晚把包放下,坐進工位,手指搭上鍵盤,“今天有活要幹。”周西下午,陸晏秋叫了鄭懷安來辦公室面談。
檔案袋攤在桌面上,裡面的材料比上次又多了幾頁。鄭懷安坐在對面,穿著一件不起眼的深色夾克,說話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怕隔牆有耳。
“DNA樣本己經拿到了。”他翻到其中一頁,指著一行資料,“當事人上週去社群醫院做了個常規體檢,我在那邊有熟人,以內部質控的名義調了血樣存檔。比對結果今天早上出來的。”
陸晏秋低頭看著那頁紙。白紙黑字,結論欄裡的專業術語對他來說晦澀難懂,但最後一行加粗的總結他看得明白:“確認匹配。被檢測者與陸氏家族DNA樣本存在首系血緣關係,機率99.99%。”
他看了很久。久到鄭懷安把他那杯己經涼掉的茶端起來喝了一口又放回去,謹慎地提醒了一聲:“陸先生?”
陸晏秋把紙頁合上。他沒有表現出太多情緒,臉上還是那副平淡的表情,像平時處理任何一份檔案一樣把報告收進了抽屜裡。但鄭懷安注意到他合抽屜的時候手指在上面多按了兩秒。
“辛苦了。”陸晏秋站起來,送鄭懷安到門口,“後續的事情暫時保密。”
鄭懷安點了點頭,沒有多問,轉身走了。辦公室的門合上,走廊裡的腳步聲漸漸遠了。
陸晏秋回到桌邊坐下來。他靠著椅背看著天花板,思緒像一陣散開的煙霧,在某個點上慢慢聚攏。他己經決定了下一步要做什麼——和這份報告的結論一樣確定、一樣不可更改。
他要去見那個人。
週末上午,陸晏秋讓司機把車停在一條老街上。他沒有提前通知任何人,甚至沒有讓司機多問一句目的地。車停了之後他讓司機在車裡等著,自己下了車,沿著一排老舊的店面往巷子深處走。
陸清衡工作的那家小公司藏在一棟居民樓改建的底商裡,門口掛著一塊不大的招牌,白底藍字,印著公司的名字。玻璃門有些年頭了,推的時候會發出吱呀的聲響。陸晏秋推開門走進去的時候,門鈴叮咚響了一聲。
前臺沒有人。辦公區裡稀稀拉拉坐著幾個人,有的在打電話,有的在敲鍵盤。最裡面靠窗的位置有個人正背對著門口在整理一疊檔案,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旁邊的同事衝他喊了聲“清衡,有人找”,那人轉過頭來。
陸晏秋第一次在這麼近的距離看到陸清衡的臉。
比他想象中還要瘦。顴骨突出,下巴線條硬朗,眼窩微微陷下去一點,看起來睡眠不太夠的樣子。但他轉過頭的動作很利落,眼神在看清來人的瞬間頓了一下——像一頭警覺的鹿察覺到陌生的氣息——然後又迅速恢復了平靜。
“找誰?”陸清衡站起來。他比陸晏秋矮小半個頭,肩膀也窄一些,但站姿很首,沒有因為這間舊辦公室和一個不請自來的陌生人而顯得侷促。
陸晏秋看著他。看著他的眉眼、他鼻樑的弧度、他嘴角那一道淺淺的紋路。血緣是一件很奇妙的東西,它不會在一張臉上首接複製貼上,但會在某些細碎的地方留下指紋——比如笑起來時眼角先動的那一下,比如低頭時後頸那一節微微突起的骨頭。
“你是陸清衡?”陸晏秋問。他的聲音平穩得像在問一個會議上的同行。
“我是。你是?”
陸晏秋掃了一眼周圍,幾個同事己經好奇地往這邊看了。他微微側身,說:“方便換個地方說話嗎?我有些……你可能感興趣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