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彎著嘴角,推開玻璃門走了回去。陸晏秋跟在她身後,兩個人一前一後重新走進了宴會廳的暖光和樂聲裡。水晶燈在頭頂明晃晃地亮著,照得滿堂衣香鬢影,彷彿剛才露臺上的那一小段安靜是另一個世界的事。但晚晚知道那不只是另一個世界。那是她生活裡的房間之一,有月光、有夜風、有一個人替她擋著風的方向,等她說完自己想說的話。
她走回宴會廳中央的時候,遠遠看到周衍和顧承還站在二樓欄杆邊。周衍朝她舉了一下酒杯,隔空敬了一下,臉上那副慣常的嬉笑裡多了點讓她辨認不出的、更像是敬意的東西。晚晚沒看清,衝他微微點了一下頭,然後轉身走到了甜品臺旁邊,拿起一枚沒嘗過的開心果小蛋糕放在碟子裡。
這次她旁邊沒有再傳來什麼竊竊私語。那三個女孩不知道什麼時候己經走了,甜品臺這一角安安靜靜的,銀質托盤上還剩幾枚完好無損的馬卡龍,整齊地碼在亮閃閃的碟面上。晚晚叉起蛋糕送進嘴裡,開心果的香氣清冽而細膩,她慢慢嚼完了,覺得今晚的甜份剛剛好。酒會之後,晚晚以為日子會回到原來的節奏裡。但陸晏秋沒有給她這個“以為”留太多餘地。
第二天早上她下樓的時候,餐桌上除了照例擺好的粥和小菜之外,還多了一臺新的筆記型電腦,銀灰色機身,比她用的那臺舊款輕了將近一半。旁邊壓著一張便籤,字跡利落:“看你上次出差揹著舊電腦沉,換了臺輕的。系統和你原來那臺一樣,檔案己經導過來了。”
晚晚站在桌邊看了那便籤一會兒,伸手把新電腦開啟。螢幕亮起來,桌面佈局和她舊電腦一模一樣,資料夾按照她習慣的方式排列在左側。她隨手點開一個文件,游標在空白頁面上安靜地閃爍著,像一顆等她的星。
她合上電腦,坐下來喝粥。粥是溫的,南瓜的甜糯恰到好處。
又過了兩天,陸晏秋在晚飯後遞給她一份檔案。晚晚接過來翻開,發現是一份投資意向書——對方是一家知名的內容產業基金,專注於扶持獨立品牌顧問和文化類創意工作室,投資額度不算巨大但足夠體面,條款開得極其優厚,幾乎是沒有附加條件的純資源型支援。
“這份東西……”晚晚抬頭看他,“是你幫我牽的?”
陸晏秋坐在她對面,手裡端著一杯茶,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嗯。我認識他們的合夥人,看過你最近幾個專案的作品集之後很感興趣。你不一定需要接這筆投資,但如果你想往獨立方向走,有個基金的背書會省掉很多前期鋪路的力氣。”
晚晚把那幾頁紙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她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說“我需要考慮”這種客套話。她只是把檔案合上平放在膝蓋上,看著對面那個人。他坐在沙發上,姿勢放鬆而自然,沒有催促也沒有多餘的解釋,就那麼安靜地讓她自己消化。
“陸晏秋。”她叫了他一聲。
“嗯。”
“你知道我接了這個,也許以後會越來越忙,忙到可能沒那麼多時間待在……家裡。”
他聽完,目光沒有波動。他端著茶杯的手穩穩的,像是早就想過這個問題。他放下杯子,看著她,說:“我投的是你,不是你的時間。你忙你的。”
晚晚低下頭,指腹摩挲著檔案封面的紙邊。紙張光滑而微涼,貼著指尖像一層薄薄的水面。她沒有再說謝謝,因為這兩個字在這件事面前顯得太輕了。她只是把檔案放進了自己隨身帶的帆布包裡,拉鍊拉好,然後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那個目光裡有一種安靜的篤定。像兩棵樹在各自的土地上長著,根朝著同一個方向伸。
此後兩週,陸晏秋陸續帶她見了三個人。
第一個是那家基金的合夥人,姓孟,西十多歲,說話語速很快但思路極清楚。他和晚晚約在一家安靜的茶室裡,面對面聊了一個半小時,從頭到尾沒有問過一句“你跟陸總什麼關係”,只聊專案、聊行業、聊她對品牌內容的理解。聊到後半段他合上筆記本說了一句“你這份作品集裡榮盛那套文案的調性我很喜歡,如果有機會想跟你合作推一個長期專案”,晚晚端起茶杯回了一句“那我先把時間留出來”,兩人相視笑了一下。
第二個是某個電商平臺的內容負責人,姓許,年輕女人,剪著利落的短髮,手上的戒指疊戴了三隻不同款式的細圈。晚晚和她在一家咖啡館碰面,對方點了一杯熱美式,晚晚照例喝檸茶。兩個人從社交媒體趨勢聊到消費心理,話題越來越深,最後許小姐在便利貼上寫了兩個聯絡方式推給她,說“這兩個人也許跟你的方向能搭上,你可以自己去聊”。
第三個是一位做消費品牌投資的資深人士,姓孫。和前面兩位不一樣,孫先生年長一些,在行業裡資歷很老,說話節奏偏慢,但每一句都落在關鍵節點上。他在自己的辦公室裡接待了晚晚,把她的作品集翻了三遍,然後問了一個問題:“你覺得自己最大的優勢是什麼?”
晚晚想了想,回答:“我在真正的市場底層待過,也在寫字樓裡寫過被裝在畫框裡的文案。我知道什麼樣的東西能讓人停下來看,也知道什麼樣的東西能讓人走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