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無事》社日(2)

沈約聽到孟滿浪嗚嗚地叫喚，憋著笑跟著鞠躬。

祈福結束，沈約和王自源把簍筐裡的瓜果擺上貢桌。沈約還挑了一顆柄長的橘子，給孟滿浪叼著放上桌，也算是沾沾福氣。

“走，回去給你做社飯去。”沈約撓了撓孟滿浪下巴，孟滿浪瞇著眼搖頭晃腦。

社飯可以按照自己的口味隨意調整配料，因而在村裡十分受歡迎。從初春到暮春，田園、溪邊、山坡上都長著鮮嫩社蒿，主要是香蒿和青蒿。每家每戶都會採擷一些回家，洗淨剁碎，揉盡苦水後焙乾，一直備著到社日。王自源家的社飯突出一個配料的豐富，沈約還給它起了一個雅號“一碗春”。

沈約把粘米煮成半熟，再加入糯米。這樣做成的社飯更為軟糯。

他們家的社飯配料向來是手邊有什麼便放什麼，野蒜切碎，蘿蔔切丁，這時令的地米菜格外清甜，沈約折了一把切碎放入。窗子外邊掛著一排臘豆乾和臘肉乾，沈約也取下來了幾串切成丁一併加進糯米里。

按照平常口味，沈約往鍋里加了些鹽和醬油調味，蓋上桶蓋，往灶臺裡添了一把柴火。熱氣從竹桶的縫隙裡冒出，糯米濃郁的米香慢慢滲透到空氣中。

沈約在廚房忙活時候，王自源和孟滿浪正趴在門口鬥草玩。

所謂鬥草，即是用彎鉤狀的草，兩人各持一枝對拉，誰的先斷就算輸。孟平生壓低身子，目不轉睛地盯著勾搭上的兩枝草，一株看著修長有力的鉤草被他夾在爪子裡。另一株短上許多的被王道士握著，王自源先是試探地勾了勾，兩隻草的勾搭處都有些顫顫巍巍。觀察了一會，王自源猛地一拉，孟滿浪手裡的草就斷層了兩半。

“哈哈哈哈”王自源站起身拍掉褲子上的灰，捋了捋鬍鬚，“薑還是老的辣，小夥子還要多吃幾年飯。”

“嗷嗚。”豹會吃好多年的。

“別玩了，來洗手吃飯。”沈約從廚房探出頭。

王自源把孟滿浪一隻手抱了起來，在孟平生詫異的目光裡幫它把爪子拿肥皂搓了個乾淨。

被一隻手抱著的孟平生看了眼並不算壯碩的王自源，對他多了幾分敬意。以後要找爹好好學功夫，孟平生暗自琢磨著。

沈約給一人一豹都裝了慢慢一大碗社飯，還切了幾片醃蘿蔔放在最上面。

社飯的米粒黏連在一起，菜葉的汁水將其染成了淡綠色，中間紅的綠的是各類配菜。肉香菜香米香混在一塊，叫人胃口大開。

孟平生懂規矩，等著王自源吃了第一口，才把腦袋埋進碗裡囫圇著吃起來。胡蘿蔔和社蒿吃起來爽脆，糯米軟嫩，臘肉緊實，口感多樣，每一口都是新的味道。

“那陸放翁說過甚麼來著，社肉……‘社肉如林社酒濃’，誒呦約兒，我們也來添壺黃酒吃吃。”王自源吃得盡興，嘴裡又饞起酒來。

“你這身子骨就別一天到晚惦記酒了，莫說陸夫子，就是李夫子、王夫子都說一遍也不管用。你真想解渴，我給你用人參草燉一蠱藥膳來。”沈約果斷拒絕了，數月前王自源酒喝蒙了在那胃痛直叫喚可把他嚇壞了，這還哪裡願意給他拿酒。

“你那藥膳一股草味，不喝不喝。”王自源自知理虧，也不好說什麼。

“嗚嗚嗚。”沈約說得對哇，爹爹身子要緊。孟平生把肉墊搭在王自源手臂上，輕輕地叫著。

王自源雖不解其意，但心也軟了下來，捏了捏孟滿浪的肉墊。

“還是咱的小兒子乖巧。”王自源夾起一塊臘肉，扔到孟滿浪嘴裡。

孟平生得道地蹭了蹭王自源，爹真好哇。

“哪裡是你小兒子，明明是我兒子。”見王自源笑彎了眼，沈約不堪示弱，往孟滿浪碗裡夾了一條臘肉。

孟平生思考了一會兒，頂著沈約心碎的目光把碗推回到沈約面前。

不成不成，差輩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