祓禊
孟平生剛走到後山口,渾身開始發燙,一晃眼就又變回了黑豹的模樣,驚得石堆裡探頭張望的野兔擠著身子往山裡逃竄。
孟平生也習慣了突然的變身,就著河水把爪子上的泥濘洗去,叼著脫落的衣服,一臉明媚地往家裡跑去。
沈約對他的初印象應該還不錯,孟平生得意地抖了抖鬍鬚,幾滴水珠順著鬍鬚落到地上,不然也不會邀請自己一起去百花宴了。
太陽撥開堆積的雲層,雨後的陽光總是格外溫暖,雨水的氣味還未完全消散,草木香混雜其間,添了幾分清爽。一路走到院子門前,孟平生背上的毛被太陽曬得重新變得蓬鬆起來。
沈約家圍牆不高,堪堪遮住行人的視線。孟平生把衣服向上一拋,便落到院子晾衣服的地方,裝作是被風吹落的。又從灌木叢中扒拉出方才藏在這兒的蓮藕,用牙拖著荷葉到門前。
“嗚~”豹回來啦。孟平生用後腳支撐著站起,用前爪拍了拍木門。
“這麼大雨,跑哪裡去了。”吱呀一聲,沈約含著笑把門推開。
孟平生往邊上一站,露出來背後包著好幾段蓮藕的荷葉。
全是豹摘的,豹厲害吧。孟平生把爪子搭在荷葉上,仰著腦袋,等待沈約的誇獎。
“咦,這是誰採的藕,怎麼落在我們門口了?”沈約抱起荷葉,荷葉用馬藺包紮得緊實,透過縫隙能看到幾顆碩大的藕段。
沈約認出來這馬藺是村尾這條河邊長的,馬藺是一種溼地野草,窄長硬葉、葉片結實,扯下來便可以直接打結捆包,村裡小孩常常拿來做趕集的包裹。
“嗚嗚嗚。”哪有別人啊,是豹摘的,豹摘給你吃的。孟平生用爪子輕拍著沈約小腿,咿咿呀呀地叫喚。
“多半是剛才避雨的孟先生落下的,今天只有他來過我這,聽他說是來這帶摘藕的,估摸躲雨的時候隨手放地上了。也不知道在哪摘的這麼大,幸好沒和你撞上”沈約翻看著荷葉,嘟囔到,“看著像是少爺出身,手還挺巧,這草繩綁得實在。”
聽到這話孟平生的爪子停在半空中,他都忘了自己是黑豹的事。黑豹下水摘藕還勉強說得過去,還能打草繩就荒唐了。
“嗚~”沒事,一樣是豹摘的,快拿回去吃吧。孟平生蹬著後腿,整隻豹搭在沈約身上,用爪子扒拉著荷葉包,尾巴一甩一甩地勾著沈約的褲腿。
“這是孟先生落下的,過兩日要還他,不能動。”沈約還以為孟滿浪饞這口蓮藕饞得不行,趕忙將荷葉收到廚房,把灶膛裡留的蓮藕湯端了出來。沈約做飯要留兩頓的時候,便會在灶裡留些熱灰炭火,把盛菜的陶碗埋在裡頭,外層再蓋上木板和餐布,這方子能保溫兩三個時辰。
“你想吃藕呀,也早就給你留了份蓮藕湯,這時候的藕最是鮮嫩。”沈約摸了摸碗緣,還有餘溫。
“嗚嗚嗚。”那本來就是豹摘的藕呀,就是給你吃的。孟平生看著藕被收了起來,眨巴著眼用兩個爪子搭在沈約的腳上。
“小饞貓”沈約哭笑不得,把碗放到桌子上,牽起孟滿浪的兩個大爪子,用肉墊揉著它的臉頰,“想吃也不行,這是別人的東西。我還挺喜歡這個孟先生,可不能剛見面就亂動人家落下的包裹。要是進了你肚子,人家過幾日找我討要,我還能把你一起拉出來謝罪嗎。”
孟平生聽到“喜歡”兩字,一下子丟了神,後面什麼也沒聽清,呆呆地楞在原地。沈約看它可愛,用鼻尖蹭了蹭黑豹的鼻子。
喜歡…嗎?沈約說他喜歡自己。不不不,應該是說停留在初印象比較好的階段吧。孟平生在腦內快速思考著,是哪種喜歡呢,對孟滿浪的喜歡,對王道士的喜歡,對朋友的喜歡,還是對…孟平生紅了臉,不自在地扭動著身子。
心不在焉的孟平生胡亂吃著碗裡的蓮藕湯,悶頭吃一口又楞一下。剛把衣服重新曬到院子裡的沈約回到廚房,就看到孟滿浪頂著大花臉,臉上黑色毛毛沾上了藕湯的油水。
“孟滿浪”沈約突然拎起孟滿浪的後脖頸,湊近臉對臉端詳了一會,“吃得這麼狂野,你該洗澡了。”
“嗚~”好呀。孟平生這會回過神來,也感覺臉上油悶悶的。得虧這大貓的皮囊裡是個人,倒不會反感洗澡。
“還有你這個小傢伙,我們家所有人和貓今天都得去洗個澡。”沈約一把撈起了湊到孟滿浪身邊見縫插針偷吃的大黃,全然不顧它撲稜著小短腿喵喵的抗議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