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往”，它對卡倫繆爾來說可算不上什麼好詞。
換句話說，詭異能有什麼好過往？
看看被無知鎮民們當作魔鬼燒死的安爾·伊斯，再看看為母親復仇後服毒自盡的瑟西，亦或者從惡念中誕生的夜未燼。
相信大家很容易就能從中得出某種結論。
——不幸者，才有幸成為詭異。
賭場管事在卡倫繆爾冷淡的眼神下了然躬身，他朝著身後稍稍抬手，一個小巧的沙漏便被擺上桌面。
“客人，您只需將沙漏倒置於掌心即可。待所有沙礫落完，我們再來取走它，為您核算籌碼。”
“另有一事提前告知您，還望貴客安心。”
“沙漏流轉中會牽引出過往的記憶碎片，這是正常現象，不必在意。”
說完所有規程，管事不再多言。
所有侍者、櫃員們隨其一同退離，輕淺有序的腳步聲次第遠去。
厚重的實木門緩緩合攏，隔絕了令卡倫繆爾感到不適的喧囂與靡鬧。
他總算放鬆下來，軟綿綿地仰躺在座椅上，如同一條縮排暗礁陰影中的小魚。
我真的要為了季林做到這種程度麼？
卡倫繆爾注視著那枚普通的沙漏，面上沉默，內心卻仍在糾結。
說實話，他覺得自己的過往既糟糕又俗套，回憶起來就像在吃摻了小石子的黑麥麵包，吐也吐不出來，咽也咽不下去。
要不然還是讓瑟西過來？
可這孩子還是未成年呢，怎麼能讓她接觸賭博這種惡習。
那維斯·萊桑德呢？
畫師那種看著就不正經的人，在賭場這種喧囂的環境裡應該很自在。
……可他也有玩家任務要做吧。
“咔噠”一聲輕響。
那枚沙漏被蒼白的手指捏住，從桌面拾起。後者將其倒轉過來，慢吞吞的動作裡透著視死如歸的怨念。
他討厭季林，卡倫繆爾想，也討厭這個沙漏。
微涼的觸感順著掌心蔓延開來，原本純淨無瑕的雪白細沙，在穿過中間狹窄細頸時悄然變成朦朧的淺灰。
“簌簌、簌簌。”
沙礫連綿墜落，在沙漏底端層層堆積，灰越積越厚，像一點點沉澱下來的、蒙塵的歲月。
茫茫風雪從卡倫繆爾的眼中掠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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