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景安解釋道:“這是澱粉開始分離,繼續看看。”
一炷香時間到。
缸裡的漿已經分出清晰的層次:
上層是深褐色的渾濁廢水,中層是棉絮狀的薯渣懸浮物,底層則積了厚厚一層象牙白色的溼澱粉。
漢子們換上葫蘆剖成的水瓢,小心翼翼地將上層的廢水和中層的薯渣舀出來,倒進旁邊的木槽。木槽連通著屋外的沉澱池。
最後,缸底只剩下那層雪白的澱粉。用木鏟小心颳起,攤在細夏布上瀝水,再送進隔壁烘乾房的木架上陰乾。
劉季皺了皺眉頭:“這烘乾房用的煤炭和木柴也是一筆不小的費用,我倒是有個想法,直接切片曬乾搗碎,放到石磨裡磨不行麼?或者是儲存在地窖裡。”
“你這還沒賣淨想些偷雞耍滑的事,土豆麵不能暴曬,容易變質,土豆存放時間長了還容易長芽,有毒,吃了嚴重的情況可能會喪命。”
劉季訕訕一笑:“這步驟是一步也不能少啊。”
“這批土豆還不錯,一石土豆出了五十斤麵粉,剩餘的殘渣還可以當做肥料,也可以餵養牲畜,這些土豆杆葉經過處理也可以當做牲畜的飼料,剛從蒙古貿易了上萬頭牛羊,這下也不愁過冬。”王景安拿著賬本看著。
“嗣業兄,我現在越來越佩服你了,這麼高產的作物,還能被你利用到極致。”
“行了,屁話少說。”
“你派些人手去交割土豆,掙了銀子趕緊還給我,我還有大用。”
“放心吧,你那河邊的水磨借我用一下。”
“行啊,得交錢。”
劉季瞪大眼睛:“不至於吧,別人用不是都免費麼。”
“百姓用不用交錢,你們這些大地主大商人都得出錢。”王景安沒有和他討價還價,還是堅持自己的原則。
崇禎二年初春的武英殿,比往年更冷。小冰河時代的威力在這明末越來越厲害。
御案上,攤開著戶部剛呈上來的《崇禎元年天下稅糧完欠總冊》。
山西全境,表冊一片刺目的赤字。
太原府,欠三成。大同府,欠四成七。平陽府,欠五成一……整個山西,都在拖欠,稅糧條目旁密密麻麻的欠字,格外刺眼。
然而,就在這一片瘡痍之中,有一行字,乾淨得扎眼:
“太原府太谷縣:夏稅秋糧,並新加遼餉,已全數完納,折銀共計一萬四千七百兩有奇,錠銀已押解至戶部太倉庫。”
朱由檢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他沒有感到欣慰,反而感到一陣寒意。
全數完納。
這在北方可是少見啊,赤地千里、流民載道,山西這個原本就不算富庶的邊地小縣,竟然能足額交齊正稅,還能把那要命的遼餉也一文不少地湊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