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延儒回頭,臉上已換上那副慣常的和煦笑容。
“王總兵,哦不,該叫王都督了。”他拱手道,“恭喜恭喜,年輕有為,國之棟樑啊。”
王景安還禮,臉上帶著謙遜:“閣老謬讚。若無閣老當初舉薦之恩,景安何來今日?”
周延儒眼中閃過一絲滿意的光芒。
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王都督客氣了。”他擺擺手,示意王景安與他並肩而行,“本官不過是據實上奏,陛下聖明,自有決斷。倒是王都督,此番功勞,天下皆知,日後前程不可限量。”
兩人一邊走,一邊低聲交談。
午門外,等候的轎伕、隨從遠遠站著,不敢靠近。
“王都督。”周延儒忽然停下腳步,看著王景安的眼睛,緩緩道,“本官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王景安心頭微凜,面上卻不動聲色:“閣老請講。”
周延儒沉默片刻,似在斟酌措辭。
“王都督可知,本官為何能在短短數月之間,從侍郎擢為首輔?”
王景安微微一愣,隨即道:“自然是閣老才德兼備,陛下倚重…”
“不。”周延儒打斷他,語氣依舊和煦,但眼神卻銳利了幾分,“本官能走到今日,靠的不是才德,而是識時務。”
他頓了頓,繼續道:“韓爌、錢龍錫之流,才德不可謂不備,忠心不可謂不誠。但他們錯在何處?錯在不知變通,錯在固守一隅,錯在把寶押在了一個必敗之人身上。”
王景安沉默了。他當然知道周延儒說的是誰,袁崇煥。
“本官當初舉薦你與盧象升,並非與東林作對,亦非另有所圖。”周延儒的語氣變得誠懇,“本官只是看出,你們是能做事的人。而這年頭,能做事的人太少,能把事做成的人,更少。”
他嘆了口氣,望向遠方。
“王都督,你可知張居正?”
王景安眼睛微微眯起,心裡暗想,面前這老頭子志向不小啊。
張居正。萬曆初年的首輔,大明近百年最有權勢的閣臣。他推行新政,整飭邊防,重用戚繼光、李成梁等名將,硬生生將本已頹廢的國勢支撐了十年。
而他與戚繼光的關係,更是人盡皆知的典故,一個在內主持朝局,一個在外手握重兵,內外呼應,相得益彰。
周延儒此時提起張居正,用意何在,傻子都明白。
“本官不敢比張江陵。”周延儒自嘲地笑了笑,“但本官亦有一腔熱血,欲為國分憂。奈何朝堂之上,處處掣肘,欲行一事,百般阻礙。若能得一得力之將,坐鎮一方,與朝中呼應……”
他沒有說完,只是意味深長地看著王景安。
王景安沉默了良久。
他知道周延儒在說什麼。這是在拉攏他,要他像當年戚繼光支援張居正那樣,成為周延儒在軍中的根基。有了他這位新晉的山西總兵、陣斬嶽託的名將支援,周延儒在內閣的地位將更加穩固,推行新政的阻力也將大大減小。
而作為回報,周延儒會在朝中全力支援他,讓他無後顧之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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