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遠的眉頭微微皺了皺,他當然聽說過。
那個利民銀行,不收存款利息,反而給存錢的人發利息。商人存了銀子進去,能拿到一張銀票,憑票可以在山西有分行的地方隨時兌換。這兩年,山西的商人都把銀子存進去了,週轉快,安全,還不用自己僱人看管。
聽說過。”周明遠慢慢道。
那人笑了笑:“周老爺,在下這次來,是想跟周老爺談一筆生意。”
“什麼生意?”
“開銀行。”
周明遠的手頓了頓。
那人繼續道:“王景安能開,咱們為什麼不能開?周老爺在松江,一呼百應。我在北方,也認識不少朋友。咱們聯合起來,在山西也開一家。規模比王景安的大,利息比他的高,把他的生意搶過來。”
周明遠沉默了很久。
“王景安,”他慢慢道,“是山西總兵。他背後有兵,有官府。”
“周老爺,您身後就沒有官府嗎?松江府、蘇州府、南京,哪個衙門周老爺說不上話?再說了,王景安現在在山東打仗,顧不上太原。等他打完仗,黃花菜都涼了。”
周明遠抬起頭,看著他:“你是誰的人?”
“我姓孫,在京城做些小買賣。這次來,是受幾位朋友的託付,跟周老爺商量商量。”
周明遠放下茶杯:“聽你這口氣,你這買賣小不了。”
他沒有說那些朋友是誰,周明遠也沒有問。
大堂裡安靜了很久。
說客繼續蠱惑:“我聽說周老爺最近生意不好吧,那王景安太過可恨,壟斷了北方几個省的紡織生意,他發明的那些紡車,生產成本低,還不讓別人購買,這簡直是與民爭利,長此以往下去,周老爺不用我多說吧。”
“說說你的章程。”想到生意的慘淡狀況,周明遠決定還是賭一把。
那人從袖子裡抽出一張紙,雙手遞過去。紙上寫得密密麻麻,股本多少,各家出多少,在哪些地方設點,利息定多少,銀票怎麼印,怎麼防偽,怎麼跟官府打點,一條一條,清清楚楚。
周明遠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北方是誰牽頭?”
那人笑了笑:“保定府劉家,真定府趙家,還有京城的幾家鋪子。都是響噹噹的字號。”
“這幾家我都聽說過,都是響噹噹的大字號,就是這個吳家,也是經商的?”
說客笑道:“咱們商人不得要保駕護航,這個吳家可是京城的權貴之家,周老爺放手去幹就行。”
周明遠把那張紙放下。
“回去告訴他們,”他說,“松江這邊,我出面聯合,北方的事情,我可看著呢。”
這些日子,紡織行業的大商人日子過得是一天比一天難受,南方織造的布匹價格高,北方的布匹加上運費等各種費用,運到南方都比他們的便宜,各地百姓爭先鬨搶。他們現在還能拿出手的就是高階絲綢面料,不過這市場佔有率也是一天天被壓縮。
此時此刻,保定府,劉家大堂裡,也坐著幾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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