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過河。”李自成說,“先佔風陵渡,再取蒲州,開啟山西的門。進了山西,糧食隨便吃,銀子隨便拿。”
劉宗敏咧嘴,抱拳領命,轉身去準備了。
其他將領也散了,各自回營,點兵備馬。高坡上只剩下李自成一個人。
他轉過身,又去看對岸。
太陽往西沉,他伸手搭了個涼棚,眯著眼,看著對岸模糊的輪廓。
那裡有他想了一年的東西,糧食,銀子,還有他想都不敢想的那些東西。
作坊,機器,報紙,肥料……探子跟他說的那些,他很多都聽不明白,但他知道,那裡的錢糧夠多,可資大業。
現在的李自成還不是完全體,李巖、牛金星等軍師幕僚還沒有加入,上面還有個闖王高迎祥,只是一個比較強的流寇頭子。
黃河流水不止,晝夜奔騰。
當天夜裡,第一批人馬過了河。
渡船不夠,就用木筏,木筏不夠,就抱著一截木頭游過去。
水流急,淹死了七八個人,但沒人在乎。打仗哪有不死人的?死了七八個,還有兩萬多個。這年頭官兵死幾個人都不在乎,更何況是這些流寇。
兩萬多人過了河,往岸上一站,人數過萬,看著就黑壓壓一大片。
守軍跑了。百來號老弱,看見黑壓壓的人影從河面上湧過來,連刀都沒拔就跑了。他們跑得不慢,但訊息跑得更快——第二天早上,蒲州城就知道了。第三天,太原就知道了。
李自成站在風陵渡的碼頭上,腳踩著山西的土地,彎下腰,抓了一把土。土是黃的,跟對岸一樣黃。
初戰這麼容易取勝,讓他覺得無比順利,又有些懊惱,早知道這邊是銀槍蠟頭,繡花枕頭,早就應該攻打過來。
“闖將,”劉宗敏大步走過來,身上還溼著,臉上的水不知道是黃河水還是汗,“蒲州城城門關了,守軍不多,但城牆高,硬攻要費功夫。”
“不攻蒲州。”李自成把手裡那把土扔掉,拍了拍手,“繞過去。蒲州有什麼好打的?一座孤城,打下來也拿不到多少東西。往北走,汾州,平陽,那些地方才有糧食。越快越好,別等山西守軍反應過來。”
劉宗敏愣了一下。“繞過去?蒲州在背後,不怕被截後路?”
“後路?”李自成看了他一眼,“過了河就沒有後路了。往前打,打到太原,什麼都有了。打不到,死在哪裡都一樣。”
劉宗敏沒有再說話。他跟了李自成這麼多年,知道闖將一旦決定了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他轉過身,朝隊伍揮了揮手,大聲喊道:“往北!汾州!”
隊伍開始移動了。
有句話叫春江水暖鴨先知,經濟回暖雞先知。
山西守軍還沒什麼大動作,訊息早就傳到了京城。
兵部的塘馬從山西一路狂奔,換了三匹馬,跑死了兩匹,終於在天不亮的時候衝進了德勝門。
值守的太監接過塘報,看了一眼封皮上的紅色火漆印,臉色就變了。他不敢耽擱,一路小跑著進了宮,把塘報遞到了值房的秉筆太監手裡。
秉筆太監看了,猶豫了一息,還是去敲了首輔溫體仁的房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