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體仁住在宮外的宅子裡,但今夜他正好在內閣值房過夜。他開門的時候衣裳整齊,像是根本沒睡。
接過塘報,目光掃過那幾行字,眼角微微抽動。他把塘報合上,放在桌上,然後坐了下來。
他沒有立刻去敲皇帝的門。他等了一會兒,雖然是朝廷守軍吃了敗仗,但這和他有什麼關係?
可算讓他逮住這個機會,要是不好好做做文章,這麼多年官就白當了。
叛軍進了山西。王景安守土不利。這四個字,夠他喝一壺的了。
天剛矇矇亮,溫體仁就讓人去通知了都察院和六科給事中。
他沒說要他們做什麼,只是讓人去“知會一聲”。在朝堂上混了這麼多年的人,都知道“知會一聲”是什麼意思。
都察院的左都御史唐世濟接到“知會”的時候,正在喝早茶。他放下茶碗,嘴角動了一下,然後讓下人去備轎。
六科給事中裡,領頭的叫陳啟新,是溫體仁一手提拔起來的,接到“知會”的時候正在系官服的扣子,他係扣子的手停了一瞬,然後系得更快了。
辰時三刻,朝會開了。
朱由檢坐在龍椅上,臉色不好看。塘報他已經看過了,叛軍過了黃河,進了山西,前鋒到了汾州地面。王景安的奏摺也到了,說正在調兵,請朝廷速派援軍。這兩樣東西擺在一起,讓他的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
“山西的事,你們都知道了。叛軍入晉,王景安正在調兵。你們說說,怎麼辦。”
話音未落,唐世濟站了出來。
“陛下,臣有本奏。”
好傢伙,這話接的,像是經過彩排一樣,皇帝話音剛落,就急著站出來。
“講。”朱由檢眉毛挑了挑,想不到這次朝臣這麼急。
“王景安身為總兵,守土有責。叛軍入晉,如入無人之境,從風陵渡一路北上,過蒲州而不攻,直取汾州。王景安的兵在哪裡?在太原。叛軍打到了汾州,他的兵還在太原。這叫調兵?這叫避戰!”
朝堂上有人低聲議論。唐世濟的話說得重,但說的是事實。
叛軍確實過了河,王景安的兵確實還在集結,兩邊的位置擺在那裡,一南一北,中間隔了幾百里。你說王景安在調兵,可以;你說他動作太慢,也可以。
還沒等朱由檢說話,陳啟新站了出來。
他是給事中,官不大,但言官的權不小。皇帝最頭疼的就是這些言官,可以滿嘴放屁,可是打又打不得,殺又殺不得。
他們都巴不得挨廷杖,這樣以後回到同僚士林當中,威望更甚,這可是給自己撈取政治資本的好時候。
不過皇帝也知道這些,很少有打殺言官的。
他站出來的姿勢很正,笏板舉得高高的,聲音比唐世濟還高了幾分。
不說別的,就這做派,看上去就像是個忠臣良將。
“陛下,臣讀史有年,每見國難之際,必有庸臣誤國。王景安之流,何嘗不是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