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世濟點了點頭,兩個人走過宮門,走過長長的甬道,在岔路口分開了。
溫體仁往西走,走了幾步,停下來,從袖子裡掏出一份太原日報。
那是前幾天送來的,頭版上印著叛軍入晉的訊息,措辭還算剋制,沒有抱怨朝廷,也沒有推卸責任。溫體仁把報紙重新摺好,塞回袖子裡,繼續往西走。
他在想一件事,王景安手裡有報紙,這是最麻煩的。
你可以彈劾他,可以攻訐他,可以給他扣帽子,但他有一張能說話的嘴,而且這張嘴能同時跟幾萬人說話。
你說他守土不利,他可以在報紙上說自己在調兵。你說他避戰縮頭,他可以在報紙上說自己在等待時機。你說他是袁崇煥,他可以在報紙上說你是秦檜。
同興銀行被搞垮,這報紙可是出了大力,以前民間輿論掌握在士紳手裡,自從這報紙出現後,風向就開始變了。
溫體仁想到這裡,腳步慢了下來。
他在朝堂上經營了這麼多年,鬥倒了周延儒,坐上了首輔,搞爭鬥這一方面,還是略懂一點。
對付王景安,不能像對付周延儒那樣一刀致命。王景安這個人,得慢慢來,一點一點地割,割到他流血不止,自己倒下,這就叫溫水煮青蛙。
山西軍營,戚長山在沙盤前站了很久。連連搖頭,直呼看不懂。
沙盤上,叛軍的旗幟插在汾河一線,從南到北拉成一條長線。
王景安的旗幟在太原以南,與叛軍隔著百餘里,不進不退,就那麼對峙著。
戚長山想不通,火炮、火銃、騎兵,三樣東西配在一起,打高迎祥、李自成這樣的流寇,就像快刀切豆腐。可王景安偏偏按兵不動,每天做的事只有一件:把汾州、平陽一帶的百姓遷入附近的縣城,堅壁清野。
戚長山終於忍不住了問道:“這群流寇一舉擊潰,易如反掌。為何要等?”
“擊潰容易。殺了這一股,還有下一股。殺了李自成,還有張獻忠。流寇殺不完,是因為有流民。流民不除,流寇不絕。我把百姓遷進縣城,叛軍來了搶不到糧、抓不到人,他們能撐幾天?”
戚長山沉默了一會兒。“那要等到什麼時候?”
“等到他們餓。”王景安轉過身來,“等到他們自己亂。到那時候再打,不遲。”
戚長山總感覺哪裡有些不對,卻又說不上來,以他的直覺來看,王總兵的謀劃或許不止這麼簡單。
朝廷的視線都被拉扯到山西,山東的事情,自然也就不那麼重要了。
吳庸帶著三千兵馬,晝伏夜行,分批潛入山東地界。
他們脫了軍衣,換了便服,三五十人一隊,分散在群山之中。沒有旗幟,沒有鼓號,無聲無息地消失在山東的丘陵和山谷之間。
深夜,吳庸一個人摸到了周勇的住處。他穿著黑衣,沒有走正門,翻牆進去的。周勇正在燈下看地圖,聽見動靜,手已經按上了刀柄。看清來人,手放了下來。
“你這一套,跟做賊似的。”
“總兵大人讓我給你帶句話。”
周勇神色一震,終於要出手收拾這群地主士紳了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