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景安問:“你打算怎麼辦?”
“我想離開這裡。帶著作坊的人,離開福建。”
“也行,我打算在山東建一個造船廠,你去了就是廠長。”
親衛頭目走過來,站在王景安面前。“大人,島田還活著,還有六個倭寇也活著。怎麼處置?”
王景安說:“留著浪費糧食。”
親衛頭目應了一聲,轉身要走。王景安叫住他。“那個漢人呢?孫家的那個。”
“已經殺了。”
“島田和那幾個倭寇,也殺了。”
親衛頭目站住了,沒有立刻走,猶豫了片刻。“大人,島田是薩摩藩的武士,留著他也許有用……”
“不留。”王景安打斷了他,“殺了。一個不留。”
親衛頭目沒有再問,走了。作坊後面傳來幾聲慘叫,很短,像是被捂住了嘴,又像是來不及喊完就斷了。王景安站在院子裡,沒有回頭。
天快黑了。王景安走進林啟的屋子,拉過一把椅子坐下來。林啟靠在床頭看著王景安,王景安看著林啟,過了一陣開口了。
“孫德林的事,你打算怎麼辦?”
林啟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手上有老繭,有刀疤,有被木刺扎過的痕跡,大的小的深的淺的新的舊的,“報官。讓官府來查。”
王景安問他:“你信得過官府嗎?”
又是一陣沉默。
他當然信不過。福建的官府,跟孫德林稱兄道弟,跟劉德茂喝酒吃席,跟沿海的商人勾勾搭搭。
你報官,官先來問你,你得罪了誰,誰要害你,你是不是得罪了人。查來查去,查到後來,案子不了了之。倭寇跑了,人證死了,物證沒了,你還告什麼?
林啟不說話了,把手翻過來,手心朝上,又翻過去手背朝上,翻來翻去,不知道在看什麼。
王景安看著他,他知道林啟在想什麼,林啟不是不想報仇,是不敢。
他一個船匠,拿什麼去跟孫德林鬥。孫德林有錢,有人,有關係。他有什麼?他有手藝,有作坊,有幾個跟著他幹了半輩子的工匠。他鬥不過孫德林。
“你不用管了。”王景安站起來,“我來處理。”
林啟抬起頭看著王景安嘴巴動了一下,想說什麼,沒說出來。
王景安沒有等他,轉身走了出去。林風站在門口,王景安從他身邊走過,腳步沒停。林風看著王景安的背影走出院子,消失在夜色裡。
當天夜裡,王景安叫來幾個親衛,讓他們換了便裝,騎快馬去福州。
“找到孫德林。殺了他。不要留痕跡。”
親衛頭目沒有問為什麼,也沒有問孫德林是誰,王景安讓他殺誰他就殺誰。他點了幾個人,換了衣裳,帶了刀,騎上馬,消失在夜色裡。
王景安站在作坊門口看著他們走遠,站了一會兒,轉身回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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