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緊促眉頭:“很久沒見到你有這麼大殺意了,就算碰到女真韃子,也沒這樣。”
他頓時無語,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這件事,這是後世銘刻在血液裡的仇恨,不僅僅是個人的,也是民族的仇恨。
“快睡吧,我累了。”
李慕煙沒再問,把被子掀開,讓他躺下。燈吹滅了,兩個人在黑暗裡躺著,都沒有說話。窗外有蟲叫,唧唧唧的,像在催人睡覺。
第二天早上,林啟起來的時候,王景安已經在院子裡了。
“孫德林的事,辦好了。”
林啟愣住了:“他……怎麼了?”
“他勾結倭寇,殺了那麼多人,實為叛國,理應處死。”
林啟彎下腰,深深鞠了一躬。腰彎得很深,頭幾乎碰到了膝蓋。他彎了很久,久到林風從屋裡出來,看見父親彎著腰,愣在那裡不敢動。
“大人,我這條命是你的。作坊是你的。人也是你的。你讓我去哪,我就去哪。”
王景安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收拾東西,過幾天,跟我回山東。”
視線拉到山東,李信到山東的時候,是崇禎九年十月。
天已經開始冷了,官道兩邊的樹葉落了大半,他從太原出發,走了一個多月,過了太行山,進了山東地界。一路上他把那本《經濟入門》又翻了一遍,書頁被他翻得起了毛邊,有幾個地方他反覆看了很多遍,墨跡都被手指磨淡了。
到濟南那天是下午。
總兵府的臨時駐地在城東,三進的院子,門口沒有匾額,只掛了兩個燈籠。李信站在門口整了整衣冠,把王景安的委任狀從懷裡掏出來又看了一遍,然後遞進去。
周勇在正堂見的他。
周勇正在看一份山東沿海送來的塘報,說這個月又到了幾條洋船,稅收多少,貨物多少,賬目多少。
總兵從山西早就派來一些賬房,賬本做的還不錯,可惜自己一個大老粗,看著確實頭疼。
李信進門的時候,周勇愣住了。
他以為上面會派個老人來,有經驗、見過世面、能鎮得住場面。
走進來的是個年輕人,瘦高個,穿著一件半舊的青布棉袍,袖口磨得起了毛邊,手裡拿著一份用火漆封著的文書。
李信走到周勇面前,雙手把文書遞上去。“李信,奉總兵大人之命,來山東協助周將軍。”
周勇接過文書,拆開,抽出來看了一遍。他看完又看了一遍,抬起頭打量著李信:“多大了?哪裡人?”
“在下二十八,河南杞縣。”
周勇把文書放在桌上,請他坐下。
兩個人面對面坐著,中間隔著一張方桌。周勇給他倒了碗茶,推過去。李信雙手接過,喝了一口,把碗放下,坐得很直,雙手放在膝蓋上,等周勇發問,像學生見了先生,不卑不亢,但很規矩。
周勇開口問道:“大人在信中說,你在大學堂學了幾個月經濟學,都學什麼了?”
“學了算術、記賬、地理、農政,還有經濟入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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