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勇靠在椅背上,又打量了李信一番,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很久。
“大人在信裡說了,讓你來了之後分管民政、屯田、倉庫。山東這邊事情多,千頭萬緒,我一個人忙不過來,正好缺個幫手,你先安頓下來,熟悉熟悉情況再說。”
李信到濟南的第三天,周勇讓他去城外看看屯田的情況。
李信換了衣裳,帶了兩個親兵,騎馬出了城。城外是大片的田地,麥子剛種下去,還沒出苗,地裡光禿禿的,土是新翻的,可以看出,周勇帶人來墾荒,也是下了大功夫。
遠處還有大片沒有墾荒的空地,叛軍鬧了一場,人口銳減,死的死,逃的逃。
周勇把這一片都開出來了,原來都是荒地,長滿了野草。路兩邊的水渠是新修的,石頭砌的,水不多,但還在流,細流涓涓的。
李信在地頭上蹲下來,抓了一把土攥在手裡,鬆開,土散開了,不是粉末,是一粒一粒的。
這地肥力還不錯,種上一季小麥來年收成少不了。
他把土拍掉,站起來,正要往前走,聽見遠處有人喊。
“怎麼回事?”
護衛上前面看了看:“李大人,前面圍著一群老百姓,好像死了一頭牛。”
牛?
李信眉頭一皺,對於地主來說牛都是很寶貴的,更別說老百姓了。
他帶人上前,幾個人在路邊的田埂上吵吵嚷嚷的。一個老漢蹲在地上,面前躺著一頭牛,牛不動了,肚子還在一鼓一鼓的,嘴邊有白沫。
旁邊站著一個穿綢衫的中年人,是個商人,身後跟著兩個夥計,挑著擔子,擔子裡裝著布匹和貨物。
還有一個衙役,腰間掛著刀,手裡拿著一條鐵鏈,鐵鏈沒鎖人,攥在手裡,不時晃一下,嘩啦嘩啦響。
李信走過去,站在人群外面聽了一會兒,事情的經過了解了個大概。
老漢在說,他的牛被商人的馬車撞了,牛腿斷了,站不起來了。商人說不是他撞的,是牛自己跑到路上來,他的馬車躲閃不及才撞上的。
老漢說他的牛拴在地頭,根本不會跑到路上去。商人說他的馬車走得好好的,是牛突然衝出來。
兩個人各說各的,都覺得自己有理。
旁邊的商販和百姓越圍越多,把路堵得水洩不通,衙門那個衙役站在中間,看看老漢又看看商人,不知道該怎麼辦。
人群裡有人說了句:“去縣衙告他!”
又有人說縣衙收了商人的錢,不會替老百姓做主,說上次王家溝的人去告狀,被縣太爺打了二十板子攆出來。
還有人提高嗓門說去總兵府告,說總兵府專管不平事。
這話一說出來,人群就炸開了鍋,有人應和,有人遲疑,有人說試試也行。
老漢從地上站起來,他腿是軟的,站了一下又蹲下去了。
旁邊的人把他扶起來,有人牽著牛繩,牛還在地上躺著,眼睛半睜半閉的,嘴角的白沫越來越多,肚子一鼓一鼓的,鼓得越來越慢,眼看就不行了。
老漢抹了一把眼睛,跟在人群后面往城裡走,走得不快,腿一瘸一拐的,不知道是傷的還是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