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也別謙虛了,這位是林啟,福建來的,你帶他看看港口附近有沒有合適的地方,能建船廠。”
“林師傅,你要多大的地方?”
林啟大體看了下四周:“要看木材怎麼運。”
錢桃李又問:“從福建運木材來,太遠了,山東本地有沒有合適的木材?”
他搖搖頭:“山東沒有,船要用的木頭福建才有,馬尾松、杉木、樟木,山東不長這些樹。”
圍著港口轉了一圈,王景安站在棧橋上,海風把他的衣角吹起來。林啟站在他旁邊,左肩還吊著布帶,右手扶著棧橋的木樁。
那種寶船,鄭和下西洋的那種,你能造嗎?”
林啟沉默了片刻:“能。但造出來,不是原來的那種。”
王景安轉過頭看著他,他繼續說下去:“鄭和的寶船,圖紙早就沒了。永樂年間的船,跟現在的不一樣,龍骨多大,桅杆多高,用多少料,沒人知道。我只能按我的法子造,我雖然沒造過那麼大的,只要銀子夠,造船工匠多,總會能研究出來的。”
“可以先造一條小一點的,需要多久?”
林啟低頭默默算著:“這個時間肯定少不了的。”
他扳著手指頭,“龍骨要用杉木,福建產的杉木,長十幾丈,從山上砍下來,晾乾兩年,才能用。船舷要用樟木,防蟲,耐腐。桅杆要用馬尾松,高十幾丈,直徑一尺以上,這樣的松樹要長一百多年。”
說到這裡了停一下,看著遠處的海面。
“龍骨兩年,桅杆兩年,船舷一年,其他的雜木一年。光備料,就要三四年。造船,又要一年。一條寶船,從備料到下水,五年打底。”
他頓了一下,“這是木材現砍、現運、現晾的情況。要是木材已經備好了,能快一點,快不了太多。造船這種事,急不來。”
“我聽說西方船隻主要橡木,咱們要不也用橡木?”
林啟搖了搖頭說:“橡木重,硬,做龍骨不如杉木韌,做桅杆不如松木輕。西洋人用橡木造船有他們的道理,他們的船在海上跑得慢,打得穩,不怕撞,不過缺點就是靈活性差。”
“要是建立烘乾房呢?”
林啟愣了一下:“烘乾房?”
王景安說:“就是蓋一間屋子,底下燒火,把木頭放在裡面烤。把木頭裡的水分烤出來。”
林啟沉默了一會兒,搖了搖頭。“大人,造船的木頭,不能用火烤。”
“為什麼?”
啟蹲下來,從棧橋邊撿起一塊木頭,是潮水衝上來的,巴掌大,已經半爛了。
他把木頭在海水裡洗了洗,洗掉表面的泥沙,露出一層灰白的木紋。他把木頭遞給王景安。
王景安接過去,木頭很輕,表面摸上去是軟的,手指一按,按出一個淺坑。
“這是楸木,本來是好木頭,造船也能用。”林啟指著木頭上的紋路,“你聞聞。”
王景安把木頭湊近鼻子,聞了聞,一股酸腐的味道,和爛菜葉差不多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