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記得你。”王景安看著他纏著繃帶的手,“傷得怎麼樣?”
墨言連忙道:“回大人,手背上被炸開了一個口子,流了不少血,好在骨頭沒斷。臉上是皮外傷,不礙事。就是…就是那東西太烈了,要不是他只弄了一小撮,怕是整隻手都要炸沒了。”
王景安的眉頭擰得更緊了。他站起身來,目光掃過地上那些碎玻璃碴子和散落的黑色粉末,蹲下來用指尖拈了一點粉末,湊到鼻端聞了聞。
味道不對。
不是硫磺,不是硝石,也不是木炭。這東西聞起來有一股刺鼻的酸味,還帶著一種說不上來的苦味。
“這是什麼?”王景安問。
墨言和宋應星對視了一眼,誰也沒敢先開口。最後還是龐明遠自己從地上掙扎著坐起來,用沒受傷的右手撐著地,聲音雖然虛弱,可是臉上越來越興奮。
“大人,這是學生新配出來的一種火藥。”
他嚥了口唾沫,像是在斟酌怎麼措辭,“比咱們現在用的顆粒火藥厲害得多。”
王景安看著他,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我是在做硝化反應的時候發現的。”
龐明遠的語速快了起來:“大人教過我們,把硝酸和硫酸混合,可以用來硝化有機物。我試著把棉花放進混合酸裡,煮了一段時間,撈出來洗淨晾乾,發現那棉花變了,變得跟原來完全不一樣。”
王景安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他當然知道龐明遠說的是什麼。
硝化棉。火棉。
那是他在課堂上一筆帶過的東西。
把棉花用濃硝酸和濃硫酸的混合酸處理,就會得到一種烈性炸藥。他當時只是隨口一提,沒有細說,更沒有讓學生去做實驗。因為這東西太危險了,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場。
自己一直沒弄是事情太多,二來也太過危險,也不想什麼都靠自己弄,自己一直在培養手下創新發明,拿出銀子來鼓勵發明者。
可他低估了這些年輕人的求知慾,也高估了他們的安全意識。
“然後你就開始試了?”王景安的聲音沉了下來。
龐明遠的興奮勁兒一下子被澆滅了大半,低聲說:“學生…學生想著大人說過,這種火藥比黑火藥厲害得多,就想試試看能不能配出更穩定的配方。”
“更穩定的配方?”
王景安看著他纏著繃帶的手,“這就是你穩定下來的結果?”
他心中暗歎一聲,自己或許應該把這化學研究院單獨分離出去,太危險了。
龐明遠的臉漲得通紅,好在被灰糊著也看不出來。他低著頭,不敢吭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