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言連忙打圓場:“大人,小龐也是為了研究院。這東西確實厲害,我親眼看過他試的那一小撮,就那麼指甲蓋大小的一撮,放在鐵砧上,用錘子一敲。”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心有餘悸的表情。
“那動靜,跟打雷似的。鐵砧上被炸出了一個坑,鐵錘飛出去砸穿了窗戶,我從沒見過這麼烈的火藥。”
王景安沉默了片刻,蹲下來,看著龐明遠的眼睛。
“你炸了幾次?”
龐明遠不敢撒謊,聲音小小的:“五次。前四次都沒事,就是第五次?”
真他嗎命大啊!王景安心中不斷感慨。
“前四次沒事是你命大。硝化棉這個東西,我只是提了一嘴,沒有讓你們去做實驗,就是因為它太過危險你倒是好,自己悶著頭就幹上了,連防護都不知道做。”
龐明遠的頭低得更深了。
王景安站起身來,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墨言和宋應星都低著頭,不敢與他對視。那幾個打下手的學徒更是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從今天起,所有涉及混合酸的處理,必須在專門的地方做,穿戴防護,每次實驗前報備,每次實驗後登記。沒有例外。另外,龐明遠,你的手養好之前不準進工坊。養好之後,想繼續做這個實驗,必須先交一份詳細的實驗方案和防護措施,我親自審。”
龐明遠抬起頭,嘴唇哆嗦了兩下,最終只擠出兩個字:“領命。”
王景安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走進化學工坊的小屋裡。
小屋裡比外面更亂。
桌案上擺滿了瓶瓶罐罐,有些倒了,液體流了一桌,散發出刺鼻的氣味。地上散落著碎玻璃碴子和一團團燒焦的棉花。牆角立著一排木架子,上面整整齊齊地擺著各種試劑瓶,瓶身上貼著標籤,字跡工工整整。
王景安的目光落在那排木架子上,目光停了幾秒,然後移開了。他走到桌案前,拿起一個敞口的小瓷碗,碗底殘留著一些黑色的粉末。他拈了一點,在指尖捻了捻,又湊到鼻端聞了聞。
確實是硝化棉。不純,還殘留著酸的味兒,所以不穩定,一碰就炸。
這東西如果用好了,能炸開城牆;如果用不好,能把整個研究院都掀上天。
王景安放下瓷碗,轉過身,看見墨言不知什麼時候跟了進來,站在門口,欲言又止。
“說。”王景安道。
墨言猶豫了一下,開口道:“大人,龐明遠是個難得的苗子。他跟著大人學了兩年,把大人教的那些化學知識記得滾瓜爛熟,還能舉一反三。這次的事,他雖然有錯,可他搗鼓出來的那個東西?”
“我知道。”
王景安打斷了他:“我沒有要罰他。只是這種實驗太危險了,不能讓他這麼蠻幹。”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龐明遠就聽見了外面的動靜。
馬蹄聲、腳步聲、車輪碾過黃土的吱呀聲,還有軍士們壓低了嗓子的吆喝聲,混成一片,從研究院的大門外傳進來。
他翻身坐起來,扯動了左手上的傷口,疼得倒吸一口涼氣。繃帶還纏著,昨晚換過一次,軍醫親自給他換的,囑咐他好好休息,不許下床。
院子裡站滿了兵。全副武裝的精銳,鐵甲、火銃、橫刀,一個個面色冷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