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領口上繡著王字,那是總兵府直屬親兵的標誌。龐明遠認得這種兵,他們在太原城裡橫著走,誰都不敢惹。
院子裡停著十幾輛大車,車上已經堆滿了東西。
試劑瓶、瓷罐、研缽、石磨,還有那些瓶瓶罐罐裡裝著的半成品。幾個親兵正在小心翼翼地往外搬東西,動作很輕,可每搬走一件,龐明遠的心就揪一下。
他的牛角研缽。他的瓷蒸發皿。他那套從山東千里迢迢運來的玻璃蒸餾器。他那罈子好不容易泡製出來的硝酸……
“住手!”
龐明遠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一把護住那壇硝酸:“你們要幹什麼?這是研究院的東西!誰讓你們搬的?”
領頭的親兵是個黑臉漢子,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龐先生,我們是奉王總兵的命令來的。這些東西要全部搬走。”
“搬走?搬到哪裡去?”
“這個我不清楚。我只管搬。”黑臉漢子一揮手:“繼續搬。”
龐明遠急得團團轉,想攔又攔不住,想追又追不上。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些親兵把他的心血一件一件搬上大車。
“不行,我得去見王總兵!”龐明遠轉身就要往外跑。
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按住了他的肩膀。
“龐先生,別急。”
龐明遠回過頭,看見墨言站在他身後,穿著一件半舊的灰布袍子,頭髮還沒梳整齊,顯然也是剛起來。墨言的臉上沒有驚慌,甚至帶著一絲笑意,這讓龐明遠更加摸不著頭腦。
“墨先生,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龐明遠指著那些正在搬東西的親兵,聲音都在發抖,“他們要把咱們的東西全搬走!工坊好不容易才建起來,那些試劑我配了整整兩個月。”
“我知道,這些東西不是要搬走,是要搬到一個更合適的地方去。”
龐明遠一愣:“更合適的地方?”
墨言點了點頭,拉著他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壓低聲音說:“昨晚王總兵走的時候,跟我說了一件事。他說格致工坊放在城北研究院裡,不合適。”
“怎麼不合適了?”龐明遠急道:“我們用得好好的。”
“你覺得好,可王總兵覺得不好。”墨言指了指龐明遠纏著繃帶的左手,“昨天你那一炸,把半條巷子的人都驚動了。左鄰右舍跑來問,是不是地震了?是不是開炮了?你讓人家怎麼想?”
“還好咱們這裡是封閉的,要真是附近有老百姓,還不造成恐慌。”
龐明遠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墨言繼續道:“再說了,你搗鼓的那個東西,你自己也說了,不穩定,碰一下就炸。研究院裡面住著這麼多人,萬一哪天真出了大事,那可不是你一個人受傷的事了。”
龐明遠低下了頭。
他沒法反駁。昨天那一炸,他自己心裡清楚,確實太危險了。指甲蓋大小的一撮硝化棉,就把鐵砧炸了個坑,要是再大一點,整間屋子都能掀飛。
“那搬到哪兒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