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言站起身來,拍了拍袍子上的灰:“這個你別急,王總兵已經有了安排。你先收拾收拾東西,跟著車隊走。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
龐明遠沒有再說話,默默地回屋收拾行李。他的東西不多,幾件換洗的衣服,幾本手抄的筆記,還有課堂上的書籍都帶著。
他把這些東西打成一個小包袱,背在肩上,走出房門。
院子裡,大車已經裝好了。十幾輛大車排成一列,每輛車上都蓋著油布,繩子扎得緊緊的。親兵們騎在馬上,前後護衛,看著不像是在搬家,倒像是在押送什麼重要的軍資。
龐明遠爬上最後一輛大車,坐在兩個大木箱子中間。
墨言沒有跟來,只拍拍他的肩膀說了句:“路上小心,到了那邊好好幹”。
宋應星倒是來了,站在門口,遠遠地朝他揮了揮手,臉上帶著一種說不出是羨慕還是慶幸的表情。
車隊出發了。
出了研究院的大門,拐上太原城的主街,一路向西。龐明遠坐在車上,看著街兩旁的店鋪和行人緩緩後退,心裡空落落的。
車隊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出了太原城的西門,走上了官道。官道兩旁是大片的麥田,四月的麥子已經長到膝蓋高了,綠油油的,在風中起伏如海。遠處是連綿的群山,山色青黛,雲霧繚繞。
龐明遠看著那些山,心裡忽然生出一個念頭,該不會是進山吧?
車隊的行進方向證實了他的猜測。官道走到盡頭,車隊拐上了一條向北的山路。路越來越窄,越來越顛簸,兩旁的樹木越來越密。龐明遠被顛得七葷八素,左手上的傷口又開始疼了,他咬著牙,一聲不吭。
又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山路忽然開朗起來。
車隊停在了一處山谷的入口。
龐明遠從車上跳下來,站在谷口,不由得愣住了。
這是一處三面環山的谷地,北面最高,南面最低,一條小溪從北向南穿過谷地,溪水清澈見底,嘩嘩地流著。
谷地里長滿了野草和灌木,間或有幾棵老槐樹,樹冠遮天蔽日。
谷地的東面和西面是陡峭的山壁,山壁上長滿了青苔和藤蔓,看著就沒人上去過。北面的山腳下,有幾間破舊的石屋,大概是以前獵人或者藥農留下的。
整座山谷被群山環抱,只有南面那個狹窄的入口可以進來。從外面看,根本看不出這裡面還藏著這麼大一片天地。
“龐先生,到了。”
那個黑臉親兵走過來,臉上還是沒什麼表情,“王總兵說了,這個地方離最近的村子有二十里,四面都是山,就算炸了也傷不到人。您在這裡想怎麼折騰都行,只有一個條件。”
他伸出一根手指。
“別把自己炸死。王總兵說,他還等著用你配出來的東西。”
龐明遠站在谷口,看著這片荒涼而隱秘的山谷,鼻子忽然一酸。
他不用再擔心自己的實驗會傷到別人,不用再擔心隔壁鄰居跑來砸門,不用再擔心那些瓶瓶罐罐裡的危險品會殃及無辜。
“好地方,去哪裡無所謂,只要能讓我繼續幹,就行。”龐明遠連連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