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去年皇太極稱帝時自己在乾清宮吐血昏迷,想起溫體仁在病榻上說的那句王景安不可不防,想起王景安摺子上那句臣在,草原不失.那句話讓他不舒服了很久,到現在想起來還是不舒服。
一個總兵,憑什麼說臣在,草原不失?
這簡直就是威脅。是在告訴他,陛下,草原靠我,您得靠我。
他不喜歡這種感覺。他是皇帝,他不需要靠任何人。可他知道,在草原這件事上,他確實只能靠王景安。
這種感覺,讓他如坐針氈。
崔文升的話給了他一個臺階。
不是不信任王景安,是為了保護王景安。不是怕皇太極,是為了儲存實力。等以後時機成熟了,再打也不遲。
這個臺階,他可以下。
“擬旨。”
王承恩連忙捧上筆墨。
“山西總兵王景安,著即嚴加守禦關隘,不得擅自出關。草原事務,暫由沿邊各鎮配合王景安,以守為主,以靜制動。所需糧餉,仍由太倉庫支撥。欽此。”
楊嗣昌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比在座的所有人都清楚,這道聖旨一下,草原上的那些部落就完了。
王景安不出關,皇太極的大軍就能在草原上橫衝直撞,察哈爾、烏珠穆沁、阿巴嘎、蘇尼特,一個都跑不掉。等皇太極把這些部落都吞了,大明的北方防線就真的門戶洞開了。
可他不敢說。
皇上已經做了決定,他再反對,就是抗旨。再說了,他也不想為了一個總兵去得罪皇上。
李邦華倒是想說,可他不知道該說什麼。他是主張不出兵的,聖旨下了,他應該高興才對。可他的心裡有些不踏實,總覺得什麼地方不對,可又說不上來。
三日後,太原總兵府。
傳旨太監姓陳,司禮監隨堂,在宮裡熬了二十年才混到這個位置。
他見過的欽差大臣多了去了,傳過的聖旨少說也有幾十道,什麼樣的接旨場面都見過,
有的跪地痛哭,感激涕零;有的面色如常,不卑不亢;有的當場謝恩,轉身就罵。可像今天這樣的場面,他還真是頭一回見。
陳太監被請進來的時候,中堂裡已經坐滿了人。左邊一排是文官打扮,右邊一排是武將打扮,一個個面色沉凝,目光不善。他還沒來得及細看,就被人引到中堂正中的香案前,面朝南站定。
“山西總兵王景安,接旨!”
王景安從太師椅上站起來,整了整衣冠,走到香案前,雙膝跪下。身後的文武幕僚齊刷刷跟著跪下,甲葉鏗鏘,靴聲整齊,整個中堂的地面都跟著顫了一下。
陳太監展開聖旨,大聲宣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