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聞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王景安以一總兵之身,欲抗建奴數萬精銳於草原之上,臣竊以為不智。夫建奴之強,在騎射;王景安之強,在火器。草原之上,騎射勝火器;關隘之中,火器勝騎射。出關則失其長,守關則用其長。臣懇請陛下敕令王景安,嚴固關防,不得輕出。此乃萬全之策,惟陛下裁之。”
崇禎把兩份摺子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眉頭越擰越緊。
他本來已經下定了決心,讓王景安去草原上跟皇太極周旋。可這兩份摺子讓他猶豫了。
尤其是李邦華的摺子。
李邦華是什麼人?那是天啟年間的老臣,剛正不阿,從不妄言。他說王景安出關必敗,那就真的有敗的可能。
“來人。”崇禎放下摺子。
太監王承恩應聲而入。
“宣張至發、楊嗣昌、李邦華、崔文升,乾清宮議事。”
一個時辰後,乾清宮裡坐滿了人。
張至發坐在左邊第一個,楊嗣昌在他旁邊,李邦華坐在右邊第一個,崔文升在他下首。四個人各懷心思,誰也不先開口。
崇禎把兩份摺子遞下去,讓他們傳閱。四個人傳閱完畢,又都沉默了。
“朕叫你們來,是想聽聽你們的意見。”崇禎的目光在四個人臉上掃過,“草原的事,到底該怎麼辦?”
張至發第一個開口。他是首輔,不能不說話。可他也知道,這個話說不好,是要得罪人的。
“陛下,臣以為,崔郎中與李御史的摺子,不無道理。王景安出關作戰,確實風險不小。草原上的事,牽一髮而動全身,萬一敗了,山西的局勢就崩了。”
楊嗣昌跟著點頭:“臣附議。兵者兇器,不可輕動。王景安所部新軍,未經大敵,貿然出關,臣不放心。”
崇禎看向李邦華。
李邦華挺直了腰桿,聲音洪亮:“臣的意見都在摺子裡了。陛下,王景安是個人才,可人才更經不起損耗。讓他守關內,他是鐵壁銅牆;讓他出關,他是肉包子打狗。臣不是不信王景安,臣是不信草原上的仗能打贏。”
崇禎點了點頭,最後看向崔文升。
崔文升跪在地上,頭也不敢抬。他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溼透了,可他不能退縮。他收了後金的銀子,而且還不止一次,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陛下。”崔文升的聲音有些發抖,可話還是說出來了。
“臣與王景安有同鄉之誼,臣比在座諸位更瞭解他。王景安這個人,有膽有識,能文能武,可他有一個毛病,他太自信了。他覺得自己什麼都能幹,什麼都能成。在山西辦銀行,成了;在山東開港口,成了;在草原上搞互市,也成了。這些事都成了,他就覺得自己無所不能了。可打仗不是兒戲,是會死人的。”
他抬起頭,眼眶泛紅,聲音帶著哽咽。
“陛下,臣不想看著同鄉去送死。臣懇請陛下,下旨嚴令王景安,不得出關。守住關內,就是大功一件。等他再練幾年兵,等火器再精進一些,等時機成熟了,再出關不遲。”
要是不知道的人看了還以為兩個人情深義重,處處為對方考慮。
他說完,重重地磕了一個頭,額頭磕在金磚上,發出一聲悶響。
朱由檢有些遲疑,沉默許久。
殿中靜得可怕,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著皇上的決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