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完,重重地磕了三個頭,額頭磕在金磚上,磕得咚咚作響,磕得額頭都破了皮,滲出血來。
乾清宮裡安靜了很久。
“擬旨。”
王承恩連忙捧上筆墨。
“山西總兵王景安,抗旨不遵,擅出關隘,著即革職拿問,解京……”
他頓住了。
解京之後呢?殺了他?殺了他,山西誰管?山東誰管?草原上那些部落誰管?這幾萬軍隊誰管?
他發現自己殺不了王景安。
萬一逼狠了,倒向皇太極也不是沒有可能,有先例在那。
崇禎的手懸在紙上,一動不動。
崔文升趴在地上,心跳如擂鼓。他聽見皇上說了革職拿問,解京四個字,心都快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了。可皇上忽然不說了,那個解京後面的字,遲遲沒有落筆。
“陛下?”王承恩小心翼翼地問。
崇禎放下筆,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地吐出來。
“這道旨意,先不發了。”
崔文升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王景安的事,等草原上的戰事有了結果再說。”
“退下吧。”崇禎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崔文升磕了三個頭,爬起來,踉踉蹌蹌地退出了乾清宮。
崇禎十一年,四月下旬。草原。
白災留下的痕跡還沒有完全消退,枯黃的草甸子上隨處可見牲畜的白骨。可這些白骨很快就被馬蹄踩碎了,數萬匹馬從它們身上踏過,將它們碾進塵埃。
這是一支龐大的軍隊。
前鋒是正黃旗的五千精騎,清一色的高頭大馬,騎兵身披重甲,手持長矛,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
緊隨其後的是鑲白旗、正紅旗、鑲紅旗、正藍旗、鑲藍旗,一旗接著一旗,隊伍綿延數十里,在草原上蜿蜒前行。
隊伍的兩翼和後方,是科爾沁、巴林、扎魯特、敖漢、奈曼等漠南蒙古各部的騎兵。
他們不像八旗兵那樣整齊劃一,穿著各自部落的皮袍,騎著各自的高矮不一的馬,可他們的數量更多,足足兩萬餘人,比八旗兵多出一倍不止。
皇太極的大軍到達科爾沁部的第二天,科爾沁部首領寨桑就率部歸附了。
不是他想歸附,是他的女兒博爾濟吉特氏嫁給了皇太極,他是大清的國丈,他不能不歸附。
巴林部、扎魯特部、敖漢部、奈曼部,也一個接一個地歸附了。有的是被八旗鐵騎嚇破了膽,有的是被皇太極的使臣說動了心,有的是被其他部落裹挾著不得不跟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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