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命令鑲藍旗的精銳從兩翼包抄,用騎射壓制張雲翼方隊的側翼。輕騎的騎射在八十步內有相當高的精度,箭矢從兩翼飛來,射穿了騎兵的薄甲,一匹又一匹戰馬中箭倒地。
額哲混在騎兵中一直在不斷是射殺地方騎兵。
纛下,一個穿著鑲藍旗旗主甲冑的獨臂將領正在策馬狂奔。
阿濟格。鑲藍旗旗主,皇太極的弟弟,努爾哈赤的兒子。
額哲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弓箭,他緩緩取下了掛在馬鞍右側的角弓。
那是察哈爾部的舊物,林丹汗用過的弓,弓臂是用遼東的白樺木和牛角複合壓制而成,弓弦是浸過桐油的鹿筋。拉力一石二,射程一百五十步,在蒙古弓中算得上頂尖。
額哲從箭壺中抽出一支箭。箭簇是鋼質的,三稜形,專門破甲。箭桿是白樺木,筆直光滑,尾羽是鷹的飛羽。
他將箭搭在弓弦上,卻沒有拉弓。
他在等。
張雲翼的右翼方隊在之前的戰鬥中已經被打散了陣型,方隊變成了散兵,散兵變成了混戰。一千五百鑲藍旗精銳的突然衝鋒,在混戰中撕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騎兵被衝得向兩邊散開,蒙古盟友在鑲藍旗的鐵刀面前開始後退。
巴特爾的哈爾沁部已經打殘了,八百騎只剩不到兩百,根本擋不住阿濟格的衝鋒。
張雲翼在馬背上看見了這一幕,心沉到了谷底。
“右翼方隊,向我靠攏!列陣!列陣!”他的聲音撕裂了喉嚨。但他的騎兵被鑲藍旗的衝鋒衝散了,一時半刻根本聚攏不起來。
阿濟格的騎兵像一把尖刀,直插右翼方隊的核心,目標很明確,打掉張雲翼的指揮旗,斬斷右翼方隊的指揮系統。
張雲翼的親兵隊拼死抵抗,但寡不敵眾。三個親兵在張雲翼面前被砍下馬來,第四個被箭射穿了喉嚨,倒在了張雲翼的馬蹄前。
張雲翼拔出了腰間的刀,策馬朝阿濟格的方向衝了過去。
張雲翼的指揮旗還在,旗杆上掛滿了刀痕和箭孔,但旗子還在。旗子下面,張雲翼一個人,一匹馬,一把刀,朝阿濟格的一千五百騎衝了過去。
額哲拉開了弓。
一石二的拉力,弓臂發出了輕微的嘎吱聲。他的左臂穩穩地托住弓身,右臂將弓弦拉到了耳後。箭簇指向山下,指向那面鑲藍旗的大纛,指向大纛下那個獨臂的將領。
距離,一百二十步。
風,從西向東,三級。
額哲的手指在弓弦上停頓了一瞬。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他鬆開了手指。
一百二十步的距離,箭矢需要飛行不到兩秒。
三星連珠,三稜鐵質箭簇在近距離上擊穿了阿濟格胸甲的鐵片,穿透了鎖子甲的內襯,刺進了右肺。箭簇從肋骨之間鑽進去,切斷了肋間動脈,在肺葉上撕開了一個口子。
阿濟格的動作頓時僵住。
他的右手還握著鐵刀,左臂還垂在身側,但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釘住了一樣。他低下頭,看見右胸上插著一支箭,箭桿是白樺木的,尾羽是黑色的,他還看見了血。
暗紅色的血,從箭簇刺入的地方湧出來,順著胸甲的縫隙往下流,流到了馬鞍上,流到了馬肚帶上,一滴一滴地落在馬鐙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