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草原之後,只能殺馬。”王景安替他說了。
宋獻策的手抖了一下。殺馬。騎兵殺了馬,就變成了步兵。步兵在沒有馬的情況下走完剩下的路,至少要十天。十天的糧,從哪來?
“先走。”王景安說,“走到糧食吃完再說。”
隊伍繼續向南移動。
走了不到五里,隊伍忽然停了。
不是命令停的,是前面堵住了。王景安皺了一下眉頭,策馬向前走去。他走了大約兩百步,看見隊伍的最前面亂成了一團。有人在喊,有人在罵,有人在推搡,像是出了什麼事。
“怎麼回事?”王景安的聲音不大,但周圍的人都聽見了。
一個傳令兵從前面跑過來,滿臉是汗,氣喘吁吁:“大人,運糧官到了!”
運糧官。
這三個字像一顆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水面,在整支隊伍中激起了巨大的漣漪。
“運糧的來了!”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正在行軍計程車兵們停下了腳步,有人回過頭來,有人踮起腳尖往前看,有人放下了手中的燧發槍,眼神中透露著渴望。
糧食。在這片沒有炊煙、沒有人家、只有死人和血的草原上,這兩個字比任何東西都重要。比銀子重要,比軍功重要,比官職重要。糧食就是命。
王景安的眉頭沒有鬆開。運糧官?他從出關到現在二十多天,從山西和山東出發的時候帶了三十日的糧,只送達一批,多撐了幾天。他確實派了人去催糧,派的是,他回憶了一下,派的是大同鎮的一個千總,姓李,叫什麼來著?李什麼?
戚小虎衝到前面,他的左肩上中了一箭,箭頭還嵌在肉裡,沒有時間拔。
一輛孤零零的輜重車,車上堆著幾十個酒罈子。車旁邊站著一個人,一個穿著明朝軍官袍服的中年男人,圓臉,小眼睛,酒糟鼻,鼻頭紅彤彤的。他的袍服歪歪斜斜地掛在身上,腰帶鬆了,帽子歪了。
他騎在一匹矮腳馬上,馬背上還掛著一個酒葫蘆。
那個運糧官眯著眼看了他一眼。他從馬背上滑下來,踉蹌了兩步,勉強站穩,拱了拱手,嘴裡含糊不清地說了一句話。那聲音像是從酒罈子裡撈出來的,黏糊糊的,含混不清。
但所有人都聽清了。
“末將…末將運糧來了…”
他的手指向那輛輜重車。
戚小虎的右手掄了起來,一個耳光,結結實實地扇在那個運糧官的臉上。運糧官還沒反應過來,第二個耳光又到了。
他一遍躲避挨一遍哭嚎著:“我要見總兵大人!”
王景安走到那個運糧官面前:“你叫什麼?”
那運糧官哆嗦著抬起頭,嘴唇上全是血:“末將…末將李成貴,大同鎮千總。”
“糧呢?”
“糧…糧在路上…在後面,末將先帶酒來的…”
“在後面。在後面多遠?”
話音剛落,輜重車緩緩進入視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