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梟直起身來,袖口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抬眼看了王景安一眼,低聲道:“侯爺,這些人的底細,屬下打算繼續往下挖。但人手確實不夠了,若要從兵營裡調幾個可靠的人來幫忙?”
“不行。兵營的人一動,他們就知道了。”
王景安搖了搖頭,“從外面招人。你列一個名單,要可靠的、腦子靈活的、嘴嚴的。我來批銀子,你在太原城裡另設一個點,不要再和侯府扯上明面上的關係。”
他說著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夜色沉沉,侯府院牆外的巷子裡黑漆漆的,不知道暗處藏著多少隻耳朵、多少雙眼睛。
“你剛才說,這裡面有兩個是從盛京方向來的?”
“是。一個以皮貨商的身份落腳在東市,另一個在碼頭做牙行。兩個人的商隊都是從宣府那邊過來的,過邊關的時候用的都是正規路引。”
王景安微微眯起眼。盛京方向來的,不是皇太極的人,就是蒙古那邊的人。斡難河一役之後,皇太極元氣大傷,按理說沒有餘力往太原滲透這麼深,可若這些人在斡難河之前就已經潛進來了呢?
“繼續查。”他說,“那兩個人盯緊一點,不要驚動他們。看看他們是和誰接頭。”
王梟應了一聲,猶豫了一下,又問:“侯爺,那些曲阜來的人,要不要先動?”
王景安轉過身來,目光在燈影裡閃了一下:“曲阜來的先放著。他們和李成貴那條線連著,我要等他們自己露出尾巴來。”
王梟點了點頭,轉身退出了書房。門合上時發出輕輕的一聲響,書房裡又安靜下來。
王景安獨自站在窗前,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窗臺上積的一層薄灰。
這些年對外擴張太快,內部難免出現問題,不過好在還是發現了。上次運糧官耽誤戰機或許不是一件壞事,若是真剿滅女真,自己怕是要被馬放南山,卸甲歸田。
想到軍隊貪汙,又是一陣頭疼,貪腐這個問題幾千年都解決不了,哪怕是後世都不能斷絕。
這是個無解的難題,只能減輕,根本杜絕不了。
十月初九,太原城下了今年的第一場霜。
王景安這日沒有坐轎,只帶了戚小虎和幾個親衛,換了身尋常的靛藍直裰,從侯府後門出來,沿著城西的幾條街慢慢走著。
他每隔一段日子就會這樣出來走走,看看市面上的物價、聽聽百姓茶餘飯後的閒話,順道也瞧瞧那些新開的鋪子。
這日走到西市口的雜貨鋪時,王景安停了下來,在攤前蹲下身,拿起一把鐵鎖掂了掂,隨口問了句:“掌櫃的,這多少錢?”
掌櫃的一臉諂媚著說:“侯爺看得上,直接拿去便是,什麼錢不錢的。”
“你這不是壞我名聲,為了這點錢我還不至於這麼做。”
“侯爺要是看得上,五折便好。”掌櫃的趕緊說。
王景安也沒在意,放下鐵鎖正要起身,忽然覺著後脖頸的汗毛豎了一下。
他說不清那種感覺從何而來,像是有極細的針尖在後腦勺上遙遙地刺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偏了偏頭,身子往左偏了不到三寸,然後他聽見咻的一聲,極輕,像是風捲著一片枯葉掠過耳邊。
緊接著一陣劇痛從右胸炸開,他低頭看去,看見一根烏黑的短矢插在自己胸口偏右的位置,箭尾還在微微顫動,箭桿是黑漆漆的,看著像獵戶用的那種短弩箭,可箭頭比尋常弩箭更細更尖,沒進去大半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