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邊的叫賣聲突然卡了殼。
有人尖叫了一聲:“殺人了!”
隨即整條街像被捅了的馬蜂窩一樣炸開了。
賣菜的扔了菜筐,趕路的抱頭亂竄,雜貨攤子被人群撞翻,蘿蔔白菜滾了一地。
戚小虎第一個反應過來,一把扶住王景安將要傾倒的身子,同時拔刀,吼道:“箭從右邊閣樓上來的!”
兩個親衛立刻朝西市口對面那棟二層閣樓衝去。可那閣樓臨街的窗戶已經合上了,窗扇關得嚴嚴實實,底下的人連個影子都沒看見。
王景安被戚小虎扶著半跪在地上,右胸的傷口處一陣陣發麻,那箭頭上顯然是淬了毒的。他死死攥著戚小虎的手腕,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別慌…我死不了…先封鎖城門……”
話沒說完,便昏了過去。
他倒在戚小虎懷裡,靛藍直裰的右半邊迅速被血染成深色。
戚小虎怒吼一聲:“護送侯爺回府!快!快!”
太原城西市口的血案,不到半個時辰就傳遍了全城。
侯府裡亂成了一鍋粥。
李幕煙聽見訊息時正坐著喝茶,手裡的茶盞啪地掉在地上碎成幾瓣。她扶著腰站起來,走了兩步又站住了,攥緊彩雲的手腕,聲音在發抖:“他…傷在哪兒了?”
“胸口。”彩雲臉色煞白,“聽說是毒箭。”
李幕煙深吸了一口氣,轉向旁邊正衝進來找藥箱的管事:“去把城裡最好的大夫都請來。再派人快馬去兵營,傳戚長山和楊震過來見我。告訴城門那邊,一隻蒼蠅都不準放出去。”
城南的李成貴宅子裡,蔣嫂子站在偏房的窗邊,聽著街上遠遠傳來的喧譁聲,面色平靜如水。她身後站著李成貴,臉色卻白得很:“誰幹的?這可是捅了天了!”
蔣嫂子沒有回頭,只是低聲道:“不是我們的人。孔二爺沒有下令在太原動手。”
“那是誰?”
蔣嫂子沉默了一會兒:“我也不知道,不過這對咱們來說是個好機會,水越混越好。”
城東客棧裡,那個姓沈的東廠暗探已經把行李捆好了。
他站在窗邊,看著街上匆匆跑過的兵丁,面色凝重。
他在心裡飛快地盤算著,王景安若死,太原必亂,五省總督的差事落到誰頭上還不一定;可他若沒死,今日這一箭,一定會讓太原城裡的水徹底翻過來。他得趁水渾之前把自己摘乾淨。
城外官道上,一個皮貨商騎著一匹快馬正朝北疾馳。他懷裡揣著一封沒有署名的信,信上只有一句話:“魚已出水。”
馬蹄踏過結了薄霜的路面,揚起一陣細細的塵土,朝著宣府方向頭也不回地遠去。
侯府後院,大夫們進了書房又出來,端出來的銅盆裡是暗紅色的水。李幕煙站在門外,一隻手緊緊攥著門框,指節泛白。
她咬著嘴唇站在冷風裡,小腹一陣發緊,她伸手按了按肚子,然後抬起眼,對匆匆趕來的戚小虎說了三個字:“抓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