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二話不說,轉身就走。
太原城在這個深秋的午後徹底失去了往日的安穩。
街道上兵丁來回奔走,城門落鎖,碼頭的船隻被逐一盤查。
那些沉寂在水下的大魚,藉著這一箭的混亂,紛紛開始遊動起來。有人在暗中互相傳遞訊息,有人在急著銷燬信物,還有人趁著城防調動之際,悄悄從無人看守的角門溜出了城外。
十月初九,申時,太原侯府。
劉璃正坐在西院的廊下繡一方帕子,針尖剛扎進綢面,就聽見前院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壓低的喊叫。
她手裡的針頓了頓,抬頭看了一眼旁邊的丫鬟,還沒來得及開口問,周婉清已經從月洞門外快步走了進來。
“出事了。”周婉清站在廊下,臉上帶著平日少見的凝重,“侯爺在西市遇刺,中了一箭,據說是毒箭,已經被送回後院了。”
劉璃手裡的帕子滑落在地,繡繃子骨碌碌滾了兩圈,停在青磚縫裡。她站起來時膝蓋軟了一下,扶住了廊柱才穩住身形:“人……人呢?”
“大夫已經到了,正在後院施針。楊震將軍守在門口,不許人進去打擾。”
周婉清說著,目光往內院方向看了一眼:“幕煙姐姐已經過去了,讓我們先在偏廳等著,不要亂走。”
劉璃沒有多問,彎腰撿起地上的繡繃子,攥在手裡,跟著周婉清往偏廳走去。
偏廳裡,楊錦瑟已經先到了。
她站在窗邊,穿著一件半舊的秋香色小襖,頭髮只鬆鬆綰了個髻,顯然也是從院子裡匆匆過來的。見劉璃和周婉清進來,她微微抿了一下唇,低聲道:“姐姐們來了。”
三人落座,誰也沒有說話。
偏廳裡安靜得能聽見院子外面隱隱傳來的兵丁跑步聲和甲冑碰撞的聲響。
過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李彩雲端著一壺熱茶掀簾進來,給三人各斟了一杯。她眼眶有些發紅,但動作依舊穩當,輕聲說:“夫人讓我來傳話,侯爺的箭頭已經取出來了,大夫正在清毒,不要過於憂心,安心等著。”
“夫人呢?”劉璃問。
“夫人在後院守著,一直沒有離開。”
劉璃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又是一陣腳步聲,這回重而急。緊接著簾子被掀開,楊震一身甲冑走了進來,面色沉得像是要滴水。
他在廳中站定,朝四人拱了拱手:“幾位小娘,末將奉夫人之命來傳話,城中已經戒嚴,四門落鎖,碼頭封港,任何人不得進出。夫人請幾位小娘各自回院,近日不要隨意走動,有訊息會派人通傳。”
楊錦瑟站起身來:“楊將軍,侯爺他?”
“侯爺的傷勢,末將不便多言。夫人已經下了令,城中軍務由末將與戚長山、孫銳、麻承恩等幾位將軍分守各處。幾位小娘安心待著,就是對夫人最大的幫襯。”
他說完又拱了拱手,轉身大步離去。簾子落下來時,帶進來一陣深秋傍晚的冷風,吹得廳中燭火晃了兩晃。
楊錦瑟站在窗邊,看著院子裡來來往往的腳步,輕聲問了一句:“封城了,那兇手抓到了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