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能回答她。
入夜之後,侯府的氣氛比白日更緊繃了些。
後院的燈火通宵未熄,大夫進進出出,端出來的水盆換了三四回,每一次都是暗紅色的。
李幕煙坐在床邊的矮凳上,一隻手緊緊攥著王景安的手指,另一隻手按在自己的肚子上,面色發白,但目光一直盯著床上那張蒼白的面孔。
丫鬟端了一碗參湯進來,低聲道:“夫人,您已經坐了兩個多時辰了,喝口湯吧。”
李幕煙搖了搖頭,聲音啞了幾分:“放那兒吧。”
春草沒有再勸,把碗擱在床頭的小几上,退到門外守著。
院子裡夜風蕭瑟,吹得廊下的燈籠晃悠悠的。遠處隱約傳來兵卒跑步換防的腳步聲,一隊過去,又一隊過來,整座城市戒嚴。
城內的搜捕已經開始了。
戚小虎親自帶隊從西市口開始,挨家挨戶地搜。
那些在戒嚴期間還開著門的鋪子一律查封,來路不明的人不論男女老少先抓起來再說。
孫銳守在糧庫和軍械庫兩側,麻承恩帶著騎兵繞著城牆內外來回巡邏,楊震則親自坐鎮南門,盤查每一個試圖靠近城門的人。
戚長山坐鎮軍隊,這時候軍隊可是萬萬不能亂。
不到兩個時辰,牢房裡已經塞了二十幾個人。
有說不清自己從哪兒來的行商,有深夜還在街頭晃盪的閒漢,還有一個懷裡揣著三把短刀的鐵匠鋪掌櫃。搜捕的隊伍還在繼續,一張大網正在太原城的夜色裡緩緩拉開,不管大魚小魚,只要是遊在水面上的,先撈起來再說。
夜已經深透了。
侯府後院的燈還亮著。李幕煙坐在床邊的凳子上,腰背痠得幾乎撐不住,一隻手仍然攥著王景安的手掌,一刻沒有鬆開。大夫剛出去換藥,屋裡只剩她和床上那個面色灰白、呼吸微弱的人。
門外傳來腳步聲,緊接著簾子一掀,王梟走了進來。他在門口站定,低著頭,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夫人。”
李幕煙抬眼看了他一下,見他跪在那裡,額頭幾乎貼著地面,心裡已經明白了七八分。她沉默了一瞬:“沒找到?”
“屬下無能。西市口那棟閣樓查過了,人早跑了。窗臺上留著一截斷繩,人是從後窗翻下去,沿著巷子溜的。戚將軍帶人搜了三條街,只找到一件扔在牆角的外衫,人沒影了。”
李幕煙閉了閉眼。她攥著王景安的手不自覺地緊了一下,又鬆開。片刻後她睜開眼,聲音穩了幾分:“繼續搜。城門封著,他跑不出去。挨家挨戶翻也要翻出來。”
王梟應了一聲,沒有起身。他又從懷裡取出一份薄薄的冊子雙手捧過頭頂:“夫人,這是屬下這些日子查到的名單。侯爺遇刺前讓屬下查的,裡面有些人是該抓的。但眼下形勢緊迫,屬下不敢擅自決斷,請夫人示下。”
李幕煙接過冊子翻了兩頁,看到李成貴的名字、蔣嫂子的名字、還有幾個暗查司標註了可疑的商號,面色又沉了幾分。
她合上冊子,放在膝上,果斷的說:“該抓的抓,該封的封。侯爺不在的時候,我說了算。去辦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