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流?”
王景安看了他一眼:“李自成和張獻忠合不到一起去。一個稱闖王,一個稱八大王,誰服誰?就算合流,也不過是兩股殘兵湊在一起。在我看來都是一群烏合之眾,不足為慮。”
他坐回帥位,掃視眾將:“傳令下去,騎兵收攏歸營,不許擅自追擊。各部就地紮營,收編俘虜,清點戰利品。所有繳獲的錢糧器械,登記造冊,統一排程。另外,派人去洛陽,把李自成留在福王府的錢糧全數接收。”、
眾將面面相覷,但見王景安神色,便知此事再無商議餘地。
戚長山率先抱拳:“末將遵命。”
隨後楊震、張雲翼、哲別等人也一一拱手,儘管臉上仍有不甘,卻無人再爭辯。
哲別最後站起身,出帳前低聲對王景安道:“侯爺,李自成的馬快,若他們日夜兼程,三五日內便可能入南陽。末將只是擔心。”
王景安看了他一眼:“哲別,你的斥候營仍可保持偵察,李自成到了哪裡、在何處落腳,隨時報來。記住,僅僅監視即可,萬萬不可追殺。”
哲別聞言,目光微微一動,隨即抱拳躬身,退出了帳外。
眾人走後,他自言自語低聲說著:“李自成你這任務可還沒完成,千萬別早死了。”
帳中安靜下來後,宋獻策從側帳走出,將一份剛剛草擬好的文書呈上案頭:“侯爺,這是收編俘虜的章程初稿。八萬餘俘虜,其中青壯約六萬五千人,老弱婦孺萬餘。按此章程,青壯編入屯田營,分批開墾洛陽、汝州、伊川等地的荒田;老弱婦孺就地安置,發放口糧和種籽。若無意外,今秋便可收第一季莊稼。”
王景安接過文書看了一遍,微微點頭:“再加一條,俘虜之中若有原籍河南、願意返鄉的,發給路糧和路引,放他們回家。”
宋獻策提筆記下,隨即又低聲道:“那李自成留下的錢糧,已經派人去洛陽清點了。福王府庫中尚有白銀三萬餘兩、糧食近萬石,另有綢緞布匹、藥材藥材等物。加上今日繳獲,總體十分豐厚。”
王景安皺起眉頭:“就這麼點?李自成洗劫河南大半,還殺了幾個王爺,怎麼就這麼點存貨?”
宋獻策苦笑一聲:“李自成二十萬大軍,一天消耗物資就是海量,流寇不事生產,只能一路洗劫錢糧,多少都會花乾淨。”
伊川大營,戰後第三日。
中軍帳中,王景安召來宋獻策、戚長山、夏侯玄等數人,案上攤著一幅剛剛描好的河南全境輿圖。
圖上用墨筆標出了各縣的耕地分佈、河流走向、被焚燬的城鎮和士紳莊園的位置,空白處寫著荒地、無主待墾字樣。這幾天他大部分時間都對著這幅輿圖出神,偶爾在地名旁添幾筆備註。
王景安將筆擱在硯臺上,沉聲道:“戰後想了兩天,定了兩條要緊事。宋先生記下,隨後以我名義行文河南各府州縣,即刻施行。”
宋獻策鋪開紙卷,提筆蘸墨,筆尖懸在紙面上方。
“第一條,河南現在最值錢的不是銀子,是地。”
他站起身,走到輿圖前,手指自洛陽向東南劃過一道弧線,從汝寧到南陽再到歸德,一路點了數個重災區:“李自成屠了大半計程車紳大戶,許多州縣的土地成了無主之田,沒有佃戶,沒有人耕種,就這麼撂荒在那裡。田地撂荒,河南就永遠是爛攤子。”
他轉過身來:“令!即日起,從山西、陝西、北直隸招募流民和貧民,由官府登記造冊,每戶按人口發放田地,丁男每人授田二十畝,丁女減半,老弱酌情另議。凡遷入河南定居者,第一年免賦,第二年半賦,第三年起按新編田畝冊正常起科。種籽、耕牛、農具由官府統一配發,不計價、不賒賬,當是我給百姓的本錢。”
宋獻策連忙記錄,聽到這裡抬頭問:“爺,遷民入豫所需的種子和農具,數目不小。太原存糧可支應,但種子需另籌,鐵器農具也要從山西、陝西各地鐵匠鋪趕製。單靠官府庫存恐怕不夠。”
王景安點頭:“先行徵調太原本地鐵匠和木匠加班趕製,再從繳獲的流寇兵器中回爐重鑄,那些長矛、刀劍、箭頭,熔了打鋤頭、犁鏵,比放在庫房吃灰有用。種子的問題,從洛陽福王府糧倉裡挑出未被蟲蛀的糧,選作種糧,不夠的從太原調運,再從河套那邊買一批春麥種。至於耕牛,眼下只能先徵集民間餘牛,待入秋後從蒙古商隊再買一批迴來補上。”
他沉思片刻,繼續說:“所有遷入的百姓,一律發給路引和憑證,寫明所授田畝數、四至界址,加蓋總兵府大印。日後若有人敢侵奪新遷百姓的田地,按軍法處置。”
戚長山在一旁贊同地不斷點頭:“侯爺此舉,是讓百姓安家落戶。河南有了人種地,流寇就沒了源頭。”
“正是這個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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